Nymphomaniac▪斜向生长的树 2022年10月13日 Nymphomaniac▪斜向生长的树 大陆版本影片名译作《女性瘾者》,含蓄保守的译名,似乎把悲剧与孤独的背后成因都推卸给那个令人同情而无法抗拒的病态的病症中,但也许病态是成立的,病症却不见得成立。五个小时的公映版,电影分为上下两部,乔的人生也上下截断,分水岭是父亲的病逝,纯粹愉悦娱乐至上的信仰至此坍塌了。 《nymphomaniac》的上部着重勾勒“性”,尚不能构成“瘾”,女孩怀着懵懂而稚嫩的探索欲望探索性,那不知为何禁忌却不可提的欲望给自己带去愉悦。但体验中经历到的不止愉悦,穿插在快感历程中,也有过仓促不快的结束,性爱分离的反思,婚姻伦理的谴责,不同的人带来不同的性爱体验,在纯粹生理欲望之外,性带来精神欲念的满足,野兽般的性,温床般的性,爱欲合一的性。当乔最终几乎将要满足于自己灵肉相投的婚姻时,在性爱中她丢失了所有的感觉。 乔向塞林格曼叙述到,父亲逝世时,她湿润了,塞林格曼不置可否。也就是从这一刻起,乔的性欲彻底失衡,在此之前曾肆无忌惮取悦自己的,在分担着父亲濒死前反复发作癔症的绝望,经受着冷漠疏离母亲带来的伤害,乔在父亲病重期间让性爱成为了自我疏导疏解压力的工具,但疏导并未真正奏效,所有的孤寂与压力都被堆叠在性爱的发泄背后,随着欲望在目睹父亲尸体时爆发,乔那根尚可称作正常的生命之弦绷断了。 在前夫杰罗米处,乔索要着某种富有感觉的性爱,她说:填满我的洞。自然是性爱无法填补好的,丈夫表现出了对此的无能,折中的提议是放纵她在外尽情发泄,却又不忍妻子婚外性带来的耻辱感,杰罗米以孩子要挟乔,并在平安夜离开了这个家庭。在乔处,通过性快感去忍耐内心的空洞已进阶发展到了必须经由痛感去忍受的程度。 流言与舆论让乔丢掉了自己的工作,一切都因脱缰的欲望而彻底失控,不慎再度怀孕的乔需要通过心理医生的诊疗才能获批堕胎权,但乔完全不愿依照正规的流程去做,甚至不愿在充裕的候诊时间段填好咨询流程需要的相关信息的表。乔不得不加入性瘾戒除互助小组,小组成员之一的芮妮自述近况中在肮脏煤堆上爆发的欲望,发言羞愧而沉重,她指出这并不能让她的成瘾症状减轻。芮妮一边经受并接受着社会怼性的抨击与丑化,一边为之背上请罪之荆内疚地忏悔失控的性。 在乔发言时她无法读出按照规格临摹的忏悔发言稿,在镜中她仿佛看到幼年对性充满探索欲的天真的自己坐在台下,她撕掉了发言稿,即兴发言一段斥骂了在场成员中的绝大多数人与她们背后所在的立场(让我们尊重乔的想法将片名恢复为即便非常有争议性却是最贴切其本意的片名:《nymphomaniac(女色情狂)》)。 乔烧掉了与己对立的代表着世俗规则的轿车。她决定放弃戒断这本不存在的性瘾,反叛的原因是她察觉到:现代文明的道德准则容不下她,她也容不下现代文明的道德准则。索性加入了仍愿接纳她存在的灰色地带的讨债工作。乔应用自己对人性弱点的敏锐觉察巧妙地清算了无数人的负债。其间给她留下深刻印象的是一位禁欲多年不曾伤害过任何儿童的恋童癖好者,在乔引出他这个深藏内心的秘密时,他痛哭着请求乔停止叙述,恋童者的道德自守震撼了乔,乔通过性的取悦向他表示至深的歉疚与敬意。 在加入黑社会期间乔还收养了一个让她想起自己过去的少女,却最终被少女和前夫一同实现了报复,在假意枪杀前夫的时刻,经验老成的乔甚至没有打开保险栓。她对塞林格曼说很高兴自己没有成为杀人犯,塞林格曼对她潜意识的点醒也让她对人性之善回复些许信仰,这信仰借助禁欲的恋童者之力,让乔把反叛的焦点转移到了于己的救赎上,背负一具注定艰辛曲折的十字架,遵守戒断的信仰,不再去试图追究背后那无法填补的空洞。 《nymphomaniac》有很多未解的谜题,代表父亲的那棵分叉生长成两截的树,极端疏离冷漠却仍让父亲饱怀深情的母亲,女孩的背叛与报复,乔未解的性欲缺失与反噬一般发作的性痴迷,但正如那棵斜向生长的大树,即便在谜题未解的时刻生长也无法止息,人生总是在一个又一个应对中度过,即便当下与过往相冲突,无论是前一段刚声称自己是nymphomaniac反叛社会的乔伊后一段就决心尽全力以禁欲的反差,还是上一刻承认很高兴没有murder下一刻就果断向试图性侵自己的塞林格曼扣动扳机的反差,人的行为时常缺乏深刻的理论支撑,很多事情都难以在时机成熟前找到那个正确的答案,但生命却无可质疑地通过千奇百怪的行为实现其背后的动机,像那棵一分为二或斜向生长的树木。乔下意识寻求性爱去填补的内心空洞,却在过程中察觉到性欲不受社会容纳而反叛,最后又在震撼与冲击的悲伤中平静下来选择禁欲的道路,每一阶段的动机于生命而言都显得短暂。同时《nymphomaniac》又是一部拍得很满的电影,涵盖了婚姻伦理、性爱观、社会的性耻感、受虐癖、精神创伤、堕胎权等多元视角与议题,每一个观点引发的思考都可细细展开。但于根本而言,《女色情狂》的篇幅本质拍摄的是一部徐徐道来的人物传记,关于一个女孩,一位女性,作为一个个体的成长、反叛、孤独,以及人生颠簸回望至此发出的终极反思与自我救赎。 乔说:it’s the only way I can live it.(只有这样我才能活下去。) 2022-10-13 movie
覆盖回路 2022年4月21日 “熄灭我的眼,我还能看见你,堵住我的耳,我还能听到你,脚没了我还能走向你,嘴没了我还能对你鸣誓,折断我的胳膊,我用心拥抱你,止住我的心,我的脑还跳呢,放火烧我的脑,我以血负载你。” 那些遥远的篇幅,就算仍能流畅地诵出:里尔克的诗,光阴铸造我后,竟也感到乏味。即便仍是喜欢的韵律与译本,唯独那氛围的迷人特征遭受了重度的衰减,不知不觉间开始欣赏那些更恬淡的风景,更温和也更勃发的,哪一种更具有力量——这一问题始终在我的脑中来回抗衡,生命力取决于感触本身,终将倾向于谁?取决于个人先天与后天结合后动态作用的倾向,从不盲目。时过境迁,相较特拉克尔或坡,竟终也更钟情于荷尔德林或聂鲁达,为诗歌添上一层着迷的外观,亦是过去所从未能够料想到的,更清淡而非寡淡的体感,也并非意味着自己的个人风貌就倾向如此,更多地会倾向于那种厚重全面与多样性的丰富意味,也更倾向于宽和地接纳那些简易之中的深厚意义。变化仍然是迅捷至极的,唯一倾向的始终是此刻的倾向。 如若不记录这些变化,我会遗忘这完整的旅程究竟是如何途经的,出于我的开放,广纳所有的触动,我不介意在自己身上出现任何的前后不一,因为那些背后的牵动皆颇有说服意义,我也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如此:因为作为个人体验的当事者,我是这一切中唯一在场的既得利益人。从来没有所谓颠覆,只有从一个峰顶跃入另一个峰顶的达成,一条沟壑覆盖掉另一条沟壑。 2022-04-21 希声流淌
机械姬狂想 2021年7月28日 1 梦幻的,奇妙的,超出预期的,引导着倒影形状的,光滑金属面的反光,坚硬刚韧而没有瑕疵的,坚不可摧的,用硬物敲击用手指弹击时会发出有回音的金属声,清脆的,响亮的,余波荡漾的,沉闷的,在空气中上升的。机械制造,有规章制度的形状,一切都经过了严密严苛调节的,远强大于肉身的,却继承了灵魂与精神的:我愿意把我的大脑安置在后台调控的程序中,安装在复杂精密经过精细计算和实验调控的金属颅骨里,以科技去辅佐我的意识,以电流去操纵我的动作,最精妙的是当你的大脑输入一个信号,那坚实的金属躯体就在预设的程序范围内得心应手地自如行动,完成你指定的进程——超出人类肉身可及的阈值,即便是你渴望一百八十度地扭转你的头颅。我着迷于那些冰冷的机器,越是拥有优异的性能它的散热越巧妙,巧妙得难以引人注意它不会如同电脑主机般如此辛苦地转动风扇却仍成为那蟑螂繁殖的温床:躁动的昭告绝非它的风格。它落地时可以轻巧也可以沉重,它躯体里塞满了复杂精巧的芯片与处理器让它得以覆盖运动状态的几乎全部范围,潜水还是飞行,或者贴着水面滑翔,当程序如是输入,再没有需要调试的BUG,它如是去做到。 2 是那学说本就充满魅力还只是人本就饱富那无处施展的欲求?那种出于性的,凌驾于性的,癫狂地恋尸与恋痛的,却不恋死的,慕残的,猎奇的,极富冲击的,硬撅的皮具,粗实的麻绳,沉重的锁链,紧紧束缚着却不会影响行动的,予人以安全的警戒感并隐晦地消解所有异乎寻常的瘙痒的,野性的召唤与毁灭的狂想,在幻想中迫不及待地上演并想在现实中获取更多立足之地与存在感的,深埋于躯体暗处的不为人知的兽欲本能,一类又一类残酷的退行。与此同时还有着由人类之共同天性诱发与后期积累强化的可谓极佳上乘的共情与同理心,它们矛盾着冲突着相悖着,在一轮轮斗争中我终将宠溺地倾向于某一方:人是矛盾的冲突的无法自洽的,但却也正因如此现代困境下的人仍旧是十分完整的。 3 当你的意识植入一具机械而当你的机械一百八十度地扭转你机械的头颅时你惊喜地发现躯体依然是可控的而与此同时你的内心上升起一种更确切的窃喜,一种优越一种幸灾乐祸的感觉,你说如果是人类他们断然已经扭断了自己的头颅,你说如果是人类,一种强调,一种自欺地隐瞒,一种强制剥夺与生俱来的同理心,在这一刻脱离了人类的行列因为你坚称不会拥有人类的不幸,即便你只是幸运,即便我不应该指出你只是幸运,即便幸运与否已经不再重要,就像薛定谔的猫无论是打开盒子还是不打开盒子猫的死活只是结论而讨论结论可能出现的可能性对那只已经打开了盒子实现了是死或活可能性的猫而言没有任何价值。 4 由于我恐惧那黑暗反噬了我的肉身,我臣服于金属制的不锈钢躯;由于我仍保有那精神、思辨与人性,在机械的表达中我保留了异化的人型。 2021-07-28 novel
没有个性的人▪富有个性的克拉丽瑟 2019年5月15日 没有个性的人▪富有个性的克拉丽瑟 故事的序章在一九一三年的八月展开,背景恰好设定在一战之前,主人公乌尔里希恰好决定休假一年去追寻终结无意义的答案。世界大战的爆发无疑将人们对虚无与无意义的反思推上巅峰。各界英才人瑞借由迪奥蒂玛主持的沙龙会汇聚于此,为卡卡尼王国应设立何等的王国精神而纷纷出谋划策,主人公也加入沙龙的讨论中,试图从中获取在自己的三个尝试后仍未看到曙光的灵感。小说的线索在主人公就王国精神发起的沙龙讨论中逐渐分出了两条清晰的脉络,其一是乌尔里希寻找到的个人答案的兄妹二人的千年王国实验,其二是围绕王国精神的探讨克拉丽瑟就莫斯布鲁格尔案提出的“良心”模型。 穆齐尔任军官的青年时代受尼采精神影响,年龄经历都能纷纷对上号的主人公乌尔里希毫无疑问是作者本人的原型,除主人公乌尔里希以外另一形象特征鲜明的角色是继承穆齐尔青年所观尼采精神的克拉丽瑟。克拉丽瑟其人设定出乎意料,相比于乌尔里希的严谨逻辑,她更像一个由直觉引导却又总能切中肯綮的有先知色彩的人物,同时相较于没有倾向的没有个性的乌尔里希,穆齐尔把所有的倾向和个性都赋予了克拉丽瑟。克拉丽瑟的形象仿佛是跳脱于现实的,被冠以“癫疯”的名号,但切换到合适的视角去解读,人物背后的魅力与底蕴方可尽显无余。 强力意志一一尼采忠实筷拥 克拉丽瑟的人物形象与尼采精神分不开联系,从初次登场克拉丽瑟便向乌尔里希探讨道: 能够不做某种有害的事,这是对生命力的考验!精疲力竭的人受到有害的事的引诱,你对此有什么看法!尼采声称,一个艺术家过分拘泥于他的艺术的道德性是一个懦弱的征兆? 克拉丽瑟受乌尔里希最大影响便是他赠予她的新婚礼物——「她结婚时他送给她一套尼采的作品」。甚至到第三部《进入千年王国》中克拉丽瑟仍在坚持向同行者施图姆将军解释“意志力”,毫无疑问体现出尼采精神对于人物形象塑造的重要性。 穆齐尔在18岁时第一次接触到尼采哲学,并曾在日记中记录:18岁接触尼采的著作是命运所赐,不难定论出尼采哲学对于穆齐尔生活与创作的多重影响。穆齐尔把影响自己一生创作的尼采精神放到了克拉丽瑟的鲜明人物形象中,最明显体现在克拉丽瑟否定鸟尔里希的不作为举动,同时也否定瓦尔特的碌碌无为现状,克拉丽瑟曾断言称:「不管是你(乌尔里希)还是瓦尔特,你们都没有多少精神头儿」。 克拉丽瑟渴求的是有所作为和敏锐的判断,她不满乌尔里希在于她认为乌尔里希具有“音乐天赋”却并没有运用它。而此处 “音乐天赋”不能按通常意义去理解:乌尔里希曾明确表示听不懂音乐,但是克拉丽瑟依然认定他具有音乐天赋。同时克拉丽瑟认定杀人犯木匠莫斯布鲁格尔也拥有 “音乐天赋”,而把弹奏瓦格纳的瓦尔特认定是对“音乐天赋”的背叛。“音乐天赋”被概括为对事物本质的敏锐察觉,但仅有“音乐天赋”却没有行动力是不够的,这也导致了克拉丽瑟对乌尔里希的游说与推动。 精神障碍一一反常行为分析 书中暗示到克拉丽瑟在青少年时期曾遭至生父与其他男人的猥亵,导致了她对生活意义的认同缺失,甚至影响到了个人情感与精神的正常发育:她对于亲密行为感到迷惘,对两性关系的判断也因之衰弱。(迈因加斯特曾评价这是克拉丽瑟的性感缺失)。 克拉丽瑟带给瓦尔特的感觉偏向于神秘主义的吸引,正如原文所述: 有时他觉得好像她简直就是具有一种他所没有的力量。小时候他就己经感受到过着力量,觉得它就像一根硬刺,会让他不得安宁的,可是他自己显然不曾希望它起变化。 瓦尔特既感到畏惧又不希望它改变,他认为克拉丽瑟的神秘具有一种未知的强大,但又因此导致与克拉丽瑟婚姻中出现的无法调和的矛盾:瓦尔特放弃艺术愈发平庸甚至开始弹奏起瓦格纳的曲子。 不仅是《没有个性的人》的原文中记载到,瓦尔特早年教导克拉丽瑟把瓦格纳的音乐视为“一个充满市侩气的、蜕化了的时代的典范”而加以蔑视,而瓦格纳形象在尼采作品中也遭到批判,尼采也批判瓦格纳的作品是: 今天的人们最需要的东西———神经衰弱者的三大诱惑:残忍、做作、无知(白痴)一一在他的艺术里面以最诱惑人的方式结合了起来。 而克拉丽瑟对于强力意志的执念让她始终不愿向丈夫的天才殒落而妥协,从一开始结婚克拉丽瑟便坚定自己的信念为:为阻止“光明王子”的堕落而成为瓦尔特的骑士。克拉丽瑟不断地与瓦尔特抗争,是为了让他在精神的受苦中保持对艺术的敏感,她试图用她的 “勇气、力量、善意”抵救濒临危险的天才瓦尔特,只有在瓦尔特进行艺术创作时,她在他的身边才富有活力。她拒绝给已经“不灵了” 的瓦尔特生个孩子,拒绝一种“坏的结合”,拒绝自己最终向瓦尔特屈居的麻木低头。 克拉丽瑟的抗衡便成为瓦尔特夫妇之间难以消除的隔阂,克拉丽瑟的神秘倾向也逐渐成为瓦尔特无法耐受的重压,向庸才妥协的瓦尔特更加难以理解克拉丽瑟过于表现主义的意象和“信号”。克拉丽瑟落实尼采哲学的强力,瓦尔特显现出向生活的示弱。 乌尔里希曾评价克拉丽瑟「在个别点上可能是对的」,可是他选择不去理解克拉丽瑟的「连贯性和顺序的跳跃」,实际上克拉丽瑟的所谓 “错误的想法”是由直觉捕捉从而精准地反映出她想描绘事物的本质和核心: 她的思维看上去像用不混杂的纯颜料画的新图面,生硬而粗笨,但是如果接受这种方式,它往往惊人地正确。 正如在书中克拉丽瑟第一次出场时,她便对乌尔里希说「你不爱瓦尔特,其实你不是他的朋友」,乌尔里希否认了这种说法并且称「我们确实是青年时期的朋友」。但乌尔里希和瓦尔特的确有着无法调和的矛盾点,瓦尔特认为自己己经掌握了乌尔里希所没有掌握的对于生活的现实感,乌尔里希却认为瓦尔特只是由于习惯平康后陷入了自我的收瞒与蒙蔽中。在后文中两人的矛盾越显激化。 而同时,瓦尔特与乌尔里希的矛盾也波及到了支持乌尔里希观点的克拉丽瑟。后文中瓦尔特在与克拉丽瑟的争吵中直言「你得提防这个天才(乌尔里希),就是你得提防!」,对拒绝自己却想怀上乌尔里希子嗣的妻子感到震惊又绝望。对于克拉丽瑟而言,怀上丈夫的孩子意味着屈服与妥协:从瓦尔特夫妇二人的婚恋早期,克拉丽瑟便己下定决心,要为了阻碍光明王子的堕落而成婚,但是瓦尔特在岁月中逐渐缺失了那种 “天才”,经历着事业的低谷,创作的低谷,甚至故意坚特弹奏对克拉丽瑟而言意味着平麻的瓦格纳的音乐。对于瓦尔特主动选择的平庸,克拉丽瑟毫不掩饰自己的反感,克拉丽瑟在乌尔里希准备回家安置父亲的葬礼时曾与乌尔里希会面,说道: ……他会因此而毀灭!……他自以为必须保护我。首先,他想看见我有一个沉甸甸的肚子。然后,他将劝说我,说什么一个符合人类天性的母亲自己哺乳自己的孩子。然后他就会用自己的精神去教育这个孩子。⋯⋯他就是想获得权利并用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把我们俩变成庸人。 所以她断然拒绝了瓦尔特想要通过子嗣对她进行束缚与约束的企图。而声称希望怀上乌尔里希的子嗣,也绝不意味着爱:在下一次见面时乌尔里希走近他以为向自己求爱的那个女人时,克拉丽瑟表现出一种他所不能理解的冷漠。这种看似荒谬动机出现的原因是:对克拉丽瑟而言乌尔里希与尼采建立了联系,而倾向尼采一侧则是对瓦尔特选择麻木甘于无能的反抗,她认为新婚时赠予自己尼采著作的乌尔里希也可以是尼采精神的贯彻人,一方面她想以此使乌尔里希应用自己的才华和天赋做出行动,另一方面也表现出克拉丽瑟对于建立一个强力集体的渴望。 梦幻化身一一艺术形象分析 克拉丽瑟的形象同样极具审美价值。克拉丽瑟的第一次出场在第一部的 14 章节《青年时代的朋友》,当乌尔里希登门拜访时,瓦尔特夫妇正在弹奏钢琴,而当弹奏结束克拉丽瑟与乌尔里希互动时,乌尔里希称其 “你还一直有女孩气还有英雄气”。而“女孩气”与“英雄气”则概括性地成为了克拉丽瑟鲜明的个人形象特征。 若说“英雄气” 体现在克拉丽瑟的的强力精神与行动执行上,“女孩气” 则表现在人物的审美意象上。如对克拉丽瑟的外观渲染有: 窗户上似乎没挂窗帘似的,地上积雪的白色从窗玻璃板如此强烈地渗透了进来。克拉丽瑟站在这种将各物件团团国住的冷峻的亮光里,从房间中央徽笑着向她的朋友望去。在她的苗条的身体微微向窗户拱起的地方,她闪烁着强烈的色彩,而阴暗的那一面则是一团蓝褐色的雾,额头、鼻子、下巴像一个雪峰那样从其中凸现出来,这雪峰的尖角被风和阳光擦拭得模糊不清。她不像一个人倒像高山冬季鬼气森然的孤寂中冰和光的相会。 或在与瓦尔特的争论中穆齐尔写作到:穿着长睡衣的克拉丽瑟「看起来就像一个小天使」。“英雄气”给克拉丽瑟带来了堂吉诃德式理想主义的魅力,尽管其脑回路极端跳脱,但是行为和想法又在书中确有一定的可行性。而“女孩气”则如上文两段摘选,不仅使得克拉丽瑟具有一种神秘色彩的魔幻感,精准的直觉和强烈的行动意识更是给她赋子了一种魔女般诱人的魅力气息。而同时称其为“小天使”,又使得魔女被增添了一种天真无邪的童话感。与马尔克斯笔下《百年孤独》里的蕾梅黛丝有种异曲同工的近似:同样神秘,不顾世俗,聪颖如同先知,美丽而无暇。而克拉丽瑟又多了一种“骑士”般的果敢和坚毅,更加丰富了其形象的多面性。 而同样克拉丽瑟的思想与发言也极具跳跃性与象征性。无论是“皇帝的第七个儿子”、“恶魔之眼”、“吸引衣服”,还是克拉丽瑟出场时讽刺的“青蛙国王”: “青蛙国王!’”她说,她的脑袋指了指自己身后的音乐或瓦尔特。乌尔里希感觉到自己与她之间的那根有弹力的带子又细紧了。上一回他水访时她曾给他讲述了一个可怕的梦;一头滑溜的活物想趁她熟睡时制服她,它鼓账而软乎,多情而令人恐惧,而这只大青蛙就意味着瓦尔特的音乐。 在一本写实的长篇巨著中,克拉丽瑟脱口而出的种种象征与意象出其不意地带来一种富有童话色彩般的梦幻体验。隐喻增添了人物内在形象与精神层面的美感。而除了人物表现的梦幻性,没有任何顾忌直指核心的行动作为更给克拉丽瑟增添上颇具英雄主义的理想情怀色彩。克拉丽瑟的梦幻感不失为作品中一种极富特色的艺术表达,但也由于《没有个性的人》更具有现实性的写实色彩,克拉丽瑟的象征性和表现力就容易显得疯癫突兀。但是无论是从人物表现出的精神意志,对于道德良知的敏锐察觉,争议案件的探讨与审视,还是特征鲜明的形象刻画:清冷脱俗的外观与气场,希腊式的嘴唇统开的标志性笑颜,都显现出克拉丽瑟别具一格的人物魅力。 2019-05-15 bo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