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 2025年11月28日当“她”的指尖触过礼裙褶皱上的蕾丝花边时,异样的感觉浮现,雾蒙蒙的一层薄冰似有若无地迸开一条裂痕,悄无声息中没有破碎的锐利,却迅速地融化,那从海平面上浮起一角的冰山,正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飞快上升,知觉回归这肉躯时,镜面的冰层融解了,“她”正面临着这人类史上最经典的哲学问题:我是谁?无数次引用尼采的查拉图斯特拉一段——“因此必须由带有珍贵装饰的珍贵的外壳代为说项。可是人也必须学会这一套本领:具有外壳、美丽的外表、聪明的视若无睹。 再说,世人所有的许多东西常是靠不住的:许多外壳既寒碜,又可怜,太像一个单单的外壳了。许多隐而不露的善意和能力从不为人所知;最可口的珍馐找不到美食家品尝! 女人,最出色的女人,她们知道这些,稍许肥一点,稍许瘦一点——哦,多少命运就系在这稍许上面啊!”曾蒙上一层迷雾的冰镜破碎,那竟是一层以坚冰为饰的自我保护之物,它使人被蒙蔽视线,使人不注意,使人不看见,使人不必知道,自我是谁,但现如今却不同往昔,曾金钟般坚固的保护罩(或应称它为安眠仓)在月影照耀下湮灭了,此刻面对着这物质世界中更尖锐更刻薄之物,在这光学反射的镜像中,“她”首先看到的是“她”的眼睛,从未苏醒过的眼睛,再不能更清醒更清晰地察觉这一时刻的处境,赤裸之下,肌肤之间,不见归处。“她”将那难言的私密按入阴影中,觉察着这幅肉躯。人是如此,人是不得不如此,赤裸无余地行走,在寂寥荒芜的大地中流连失所,不见家园,没有归属。如果没有手术,不必献上性命,这躯体是否还有含义?另一种答案里,“她”做出了“她”的选择,在尼采的答案之中,“她”将顺从那指引,而那指引属于她自己,属于第一次的觉醒,属于那种无比澄澈的感觉:当指腹划过柔软的礼裙材质。在那一刻,她就明白自己是谁,事实上不必如同人一般生活,在答案里,在“珍贵装饰的外壳”中,肌体仅是透明而只具形体的载物,无法定义她,却能成为媒介,展现她。她粗硬的红发缓慢生长,最终柔顺而服帖,一丝不苟地整理出蜷曲的时尚造型,身着统一的销售制服,站在琳琅满目的香水摆放柜台后,香橙,青瓜,啤酒,葡萄,海水,杏子,甘草片,水蜜桃,她向顾客展示,朝头顶前方一片天空按动样品泵头,细腻的水雾喷薄而出,她向前一步,站在这精妙绝伦的气味中,她一边做着推销,一边受着洗礼,那一刻她确认自己的身份属于神,而非人。当她宽衣解带,赤身裸体地走进盥洗室,日复一日她清洁这具重置初始的躯体,不再视此为疾苦,而是视之为仪式,为一日向神供奉的工作划上整理的句点。她再一次步入那蔓延整个浴室狭小空间的水雾中,仿若回到旧日,未曾睁开双眼,也未曾领悟身份的起点,却带有记忆与清晰的感知,在两个遥远的时空之间,所有被这场朦胧雨雾剿灭的溃败之间,她把自身结合,当她摘掉所有的饰后,她是赤裸的神,不再肩负任何人性的作为,仅仅只是神,回到纯粹的空无与觉知中。而神贯穿始终,当她直立,当她行走,当她就坐前用双手轻柔地拢过膝后的裙摆,当她试香时娴熟地上挽荷叶边的袖筒,当她滔滔不绝侃侃而谈,当她眉眼间柔和地展示着专业与友善,当她屏息蹙眉又舒展,当她视线焦点不知落于何处时亦不知缘何而起地颔首轻笑,神贯穿始终,密布四周,她的眼神看向某个个体,却从来无法真正看向一个个体,她的瞳孔看向我,也穿过我,当神微笑,我知道那并非面向我,神明并不互通,只有肉躯交错。人是很无知的,作为人类的你我是多么的孤独而渺小啊,甚至无法把握这一刻,即便察觉到了人性的瞬间,于是我们让这痛苦错过。尤其当人察觉到神后,人的异议便是没有意义,所有的嗔痴癫狂都是弄虚作假,我们再也无法彼此自我诓骗。正是因为我目睹到了神,我知她为神,随之我退后,退到无限远的地界,成为“她”视野里不再起眼的一个小点,拂尘夜奔。但就是这种目睹,是人倾其一生的唯一意义,在神明之下,你我竟也存在了。2025-11-28 novel
狮子与绵羊 2024年11月20日她说,就像狮子与绵羊,同胞就像狮子与绵羊,是特性而非关系,绵羊执行从不令祖先失望,狮子才可肆意妄为地乖张。克拉丽瑟总是对的,当我与兄弟在云南村寨里自在地野蛮生长时,在最小的妹妹的光环庇护下,祖辈给我们赦免。再次去到云南,领悟到的是与古镇全然不同的地域气质,古镇的装帧是和蔼的,讨好的,在这桃源般的村寨里,环境却是原生的,自发的,绿地青葱排布却并不拥挤,植株与大树也并不覆盖可见的全部天地,它们足够杂乱无章又足够井然有序,在空隙与空隙间,是足以让人自由呼吸的空气,蘑菇外形般的地堡,鲜艳的房檐色彩,我与兄弟被允许在这个地方野蛮生长,祖辈高抬贵手,一切归功于妹妹。妹妹,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鬈发,苍白的面颊,目光总似凝神屏息却始终越过眼前之物,她足够健康,足够强壮,足够沉默地秉行,她是顶梁柱,话语是空无,围绕她诞生了这间房屋,也诞生了在此庇护下生长的我们,就像海洋一般,我们从这里流出去,成为千奇百怪的河川,沿着不同的无法被理智解构的轨迹奔涌,向外释放,妹妹就是这间房屋中心,她成为海洋中心,我们为海洋而战,与外部交融或发起斗争,但性质并无二般。海洋总是无言的承载者,海洋总是庇佑又孕育一切,海洋支撑一切事物的成立,也主宰一切的衰亡与破败,河川将要去向何方,祖辈仅仅只成为发号施令的象征,是妹妹决定这一切,无形的血脉之线拴着我们的骨血,她凝视我时,空洞的目光穿过我,我看到她坐在世界之巅的王座上,她如同缪斯又如同维纳斯,她如同酒神而我们是任她驯服的奴仆,当然不仅是如此,身份并非能成为关系。她握紧创造与毁灭的权杖,却不需指点,神力已被分散灌送到所有傀儡身上,我终看到那空洞所指:无所畏惧的神性,不评判,不损毁,在妹妹的瞳孔中有一切预言般的答案,当我们每迈出正确一步,答案就揭晓准确一段,步履痕迹写满的是我们的臣服,权杖的芒刺在羊皮卷上划出鲜红的笔画,扣紧我们血肉的链锁如同关节,联合使我们形神一体,难道我看向她的瞳孔时就不是空洞了吗,是一样的,在我们视线紧锁的焦点里存在着我们心有灵犀的共知。在所有的狂野与静谧中,在所有的乖张与凝视中,一切都在彼此的心领神会中被授予共识,我们只是沿着预言的痕迹走,预言的痕迹只是紧随我们,当一切不越轨,不偏离,妹妹啊,我们书写下的仅仅只是一代宗族的史书,全部时代的圣经。2024-11-20 novel
我看到你是紫色的 2024年3月11日很久以后他问我是不是就是因为他绝望,我说不是的,世界上绝望的人有很多。然后我咽下一些话,绝望的人有很多,但我只愿称你为破碎的,裂痕,仿佛吻合了我的某种憧憬,一些能够被我再顺利不过捕捉到的率直,当我承认那是独特的,复合作用的痛还是破碎,说不清道不明。紫色的,我咽下很多话。我们一起坐在高台上,劣质饮料瓶瓶罐罐好像酒精制品,倒在我们脚下像某个寒风砭骨的黄昏,温度骤降的深秋,冷雨坠地,仿佛我们正坐在悬崖边上。善恶的差异并不大,都落实激活后的向往,罪孽只在于错误的泛滥,那泛滥抑制在个人领域里,甚至不泄漏,否则就成为一种侵犯,如果我浸透这种恶,同时我也浸透这种善,出于一种朴素的心痛,朴素的愧疚。向不同对象所欲求的总是不同的。那个时候他五脏六腑拧成一团的痛,匍匐在悬崖边的泥地上,瓶瓶罐罐是实打实的酒瓶子,散落四周地围绕着他,他问我但也许不是问我为什么要活着,但他确实问我为什么不从这里滚下去。我听到他说他太害怕太焦虑就和平时一样,我听到他说他是风中摇曳的一片垃圾,我蹲下来感觉到无比的宝贵,雨水打湿他的头发,一络络地粘在他的额上,刺喇喇的胡茬,湿漉漉的脸,嘴唇发青泛白,雨滴接连不断从各种角度滑落,你好像泡在水里,我没有这么说。我说对不起,去医院好吗,去医院好吗。等待回答的间歇中他问我为什么对不起,我说因为我在妨碍你,但我无法克制,片刻后他似乎向我道谢,于是我们去了医院。医生说好在送来足够及时治疗便无大碍,他更需要心理医生云云,我没有听进去太多只申请再看护一段时间,于是我进了病房坐在他的床边。点滴一颗一颗地掉进流动的药剂里,输进他的静脉,擦拭过毛发间仍有少许水迹凝聚成一簇挂在眉眼旁,他安然地沉沉睡去,眉头时而微微蹙起时而又松弛,又看向他刺喇喇的胡茬,听着似有似无的浅浅鼻息。愧疚感攀上心头,我祈祷他醒来得迟些再迟些,我就可以注视得久些再久些,扶起他前我用手指拂过他颊上柔软又冰冷的皮肤,轻轻覆上他的颅顶温和地抚过,一,二—三——我们去医院,胆战心惊又满怀愧疚,但愿我隔着水膜触碰你不足够构成玷污,那时候我觉得你破碎又好美丽,漂亮得像一具凝铸的瓷娃娃。去日与故友共写的剧本,编排过一对相互折磨的夫妇,当男人悲怆控诉太阳漆黑时,女人沉醉地夸耀连痛苦都是艺术。又不禁想起凯恩绝笔里一段“每一声赞美都剜去我一片灵魂”。话剧的结局是在时势愈差的洪流中二人各自为对方割舍尊严与献身,早夭的生命就让扭曲的爱情显得好像多了那么一丁点高尚,但它没有骗过我的眼睛,比活着昂贵的事件有很多,交换品不见得就是爱情,高贵的也不只是爱情,爱情作为一个典型主题承担了此刻例举的责任,代表更纯粹的指向一切使人感到活着的事件。巧合误解与侥幸把残忍的剧目推得更近,因接近而起的残酷源于生活中不可避免地看到不和谐的重影,但又是那样真实,就该是这样的真实,因不为所需而不被描述。即便如此,事实仍然是一半的我沉没在这片生机勃勃的繁茂真实中鞠躬尽瘁,一半的我在荒芜渐逝的空洞中感到无穷无尽的虚无。当他越是坦诚而卸下所有防备地表达,我越是感到罪不可赦的重负在明知自欺的陶醉里发起审判。意含至高无上的勋章,当他陈述“我大概是信了,也许你同我一样奇怪”,错误情景下不知廉耻的享乐降下心绞痛,与此同时还有欺诈实现后的惊惧与心悸。何为不可承受之轻,何为不可逃逸之重?如果睁开眼后就无法再闭上,尽可能给出更聪明的回答:既不反叛A,也不反叛B,在寂静中承受重创,也在寂静中承受福祉。那时我几乎就快要触及他干净的灵魂,在下地狱前的一刻终究绞断了罪咎的舌头。“谢恩,”我哭号出声,“我看到你是紫色的。”我的眼泪夺眶而出,他困惑又宽和地看着我,他慈悲好像可以宽恕一切,我从高台上跳下,落地时不小心踩瘪了一个空罐,那声响意想不到的陌生,清脆地打碎了悬崖上错位的梦,不必再解释了,另一个梦里我已见到过,他说“我不懂你”,当这句话降临在我身上,我体会到他五脏六腑都碎裂的痛。2024-03-11 novel
盲 “你感觉舒服吗?”她问她。她疑惑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反问了一个语气词。“啊?”“没有,只是问问。”她沉默以一种奇异的打量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再一次低下头投入那种连贯又流畅的动作,搭建一个虚拟世界中的混凝土帝国,衣袂飘飘的侠女,背着屠魔刀的驱魔少年,幻化人形的小狐仙,走在纵横交错半成的建筑上,抓那土匪头头,第一关的boss战。毫无经验的时候曾战败在这儿,只有小虎一个人,不知道该吃行军丹。第一次玩仙二自己才小学一二年级,幻想着自己是那个背着大刀四处行走行侠仗义的男孩,我叫王小虎,我这么跟姐姐说。姐姐选了七七的角色扮演,还没有被仙霞派收入门下的平行世界线,我模拟在外面狩猎,七七在家洗手作羹汤,等小虎带着收成回家。平安相度的日复一日,没有冒险,没有妖魔,没有战斗,没有苏媚。我总是想起那个化人的狐女,复仇曾是她的执念,最后她却选择宽恕,一无所有地来,一无所有地去,最终以百年修行挽救了灭门之人也是打动了自己的友人的性命。离场是不为人所知的无言以对的。题下那句留给小虎的诗:“人妖殊途难成双,愿君永结秦晋好。”那时我还不知道这结局,却早已预料到。卡在群英战的关不知怎么突破,行军丹用尽,弹尽粮绝。他为苏媚挺身而出,拦住忆如,不知考虑了多少,承担了多少,小虎从不是鲁莽之人。回想那卡住的关卡,总让我想起媚儿那声凄厉的哀鸣,群豪前来捉拿妖女来势汹汹,她已举头无路孤立无援:为了复仇,遭受了最后一位亲人的背叛,为了复仇,被教主骗取了神器,为了复仇,也背叛了所有的朋友,但最后却只是被利用尽后成为一颗弃子。我始终代入的是小虎,我没有被小虎的仗义打动,那时我想的是,若是小虎不在场,苏媚该怎么办。成年后的怀旧让我最终通了关,可记忆中的进度始终难以前进地卡在童年时代的那一关,我过不去,自动存档让我没有回头路可选。小虎过不去,苏媚该怎么办?我时常想起仙二最丰满的这个人物的形象,狐耳一般扎起的发髻,一个侧后方的背影,她总是目的明确地向某一个方向去,你猜不透她,你看得出她背负着使命,坚毅,多疑,冰冷,脆弱,却那样易被打动,心底的善良与柔情万分。奇特的意识流,突然跳出的音乐与回忆,时间拉拽我回到了当下的场景,我看她搭建出那样一个相似的场景,手指灵动,规划建筑着,她的眼睛炯炯有神,却不是看着我,我看到她背后牵着的丝线缕缕,主导着她的行为,她浑然不知。她正在被抽离出她的身体,她浑然不知。而我没有阻止的权限,我想不到有任何理所应当照管她替她做决定的理由,我只是目睹着注定的事一步步发生。我知道她已经改变,第一步踏出,这之后的一切事宜皆与我无干了。我看着她改变,我看着她褪色,我无法阻止,世界很快变成了黑白的,她曾是我世界中唯一一抹亮色的鲜活的存在,视锥细胞的功能统统失效了,我无法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她在褪色,我看着她褪色,她和黑白世界渐渐融为一体,我变成了色盲。但我知道她的世界始终是彩色的,她不应该也不需要为我的疾患负责。少女消失了,我永远失去了沙耶。2021-09-25 novel
自省书 “我是你最美丽的病人么?”我侧枕在他的大腿上靠在他的怀里,我的脸方向对向镜头而他也是。我在问空气。如果故事不这样开场我怎么能确定他是完全接纳我的呢?他只是低着头,一只手轻轻地把我颊边的碎发拨弄到我的耳后去,我看不到他的脸,但我知道他半睁着眼睛,柔软地望着我,掉眼泪。他是我生命里的镜头,是我所在游戏场景里的第三人称视角,是我世界里沉默不语注视着我的上帝。“你知道我为什么问是不是最美丽的,而不是最爱的吗,因为一旦问爱,就涉及到你了,就会捆绑住你我,像虐恋中享受全能感和臣服感的Sade和Masoch,他们的价值是建立于双方联结之上的,一旦离了一方,这种价值感就会崩塌离析,毁灭于无,我希望你我的个人价值不会因此受到损害,所以此时此刻,你只有你,我只有我,你是我的上帝视角,我是我自己。”我对空气这样说。他仍然哭着,我转过身去,有的时候他俯下身来亲吻我,更多时候他只是凝视着我的眼睛,他的目光很远,穿过了我,仿佛穿到了地心,但是我知道他凝视的正是我,他以那样遥远的目光凝视着我,他身上焕发出一种神性,不流连于世俗的,超脱的,纯粹的,个体的。我知道他是上帝。我是一名病人,我是他的病人,我是他病人里的其中一位,我躺在他的怀里,让他亲吻着我,但是他是不在这个空间里的。我浑身都是伤痕,伤痕累累,是战乱带来的创伤,说荣耀,是勋章,疼痛感一阵阵侵袭着我,我的伤口在结痂,脓水从伤口处渗透,而这种迹象恰好证明着我不断抗争的免疫力。他亲吻着我,他替我掉很多眼泪,上帝的眼泪掉在我的脸上,我用手擦掉,上帝用手摩挲着方才沾过泪痕的地方,他只是看着我,他的眼神穿过我,没有办法用言语形容,他问我是不是很痛,他只是问我是不是很疼很疼。他在问我。此时此地只有我一人在场,他是上帝,他是这世界上奇特的画外音,他是非三维空间的客观存在,他是我的监控器我的摄像头,是我生命的话剧外专注地观赏到谢幕的观众。他只是看着我,就让我的免疫力得到提升,就给了我一剂速效救心丸,就给我做完了一场急救,就让我的生命力再次上升跳跃起来。我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正如他也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们对彼此没有期待却在这种注视与被注视之中得到了各自无比珍重的满足。他只是看着我,他是空气,我是异常美丽的病人。我是异常美丽的病人,他是空气,他只是看着我。缺失的自恋感在仅我一人在场的情景中被填补了,我的伤痛最终给我带来了这种非凡绝伦的恩赐。他在治疗笔记里写到:X的特质让我深深着迷,他时常的精准与直接,即便他可能概括不当他却总能找到重点,不会遗漏情结,我如此赞同而理解,他如此打动我,而这样如此打动我的人,我深刻地代入了他的伤痛,我凝望他的灵魂,洞察他的灵魂,贪婪地品味他精神灵魂流动的每一处角落,那种完整与厚重,矛盾与冲突,彰显着生命所有形态,沉迷于一切思绪与情感的完整与连贯,我深深被打动。我无法直接回答他,但我却默念,你是唯一的,你是最特殊的,最深刻最美丽的,我的病人。我最大的愿望是成为他流动生命里不会缺席的监控器。我们得到各自的自恋满足。但是此时此刻我们仍是没有羁绊的,我在独自在场的情况下被满足,他在旁观目睹的情况下被打动。而我痊愈了,我要跟他建立关系,羁绊,我们仍然是独立的,割裂的,分离的,我们全神贯注地关注着手头的任务,这就是我们生命重合的唯一途径:以共事为通道,通向外界与彼此,在如此独立的境况下,我们各自体验了意外惊喜一般的双倍的探索与创造,啊,这炙热的幸福,没有一丝一毫的风险,只有无穷无尽的收获。在这一切顺遂地建立完成之后,也许我们可以有唯一的联结姿态,在那样炽热而幸福的时刻我会叫你斐德洛。这概括,承载着除空白外一无所有的名号,没有要求,没有期望,但是这份空白是约定,是承诺,是誓约,是许诺。没有孪生理想,我们所有人都只有独立的选择,像我也放弃那种精心雕琢过的虚伪谎言了。一份深刻鞭辟的自省书。我确信他能与我共事时我才会愿意给注定是上帝的他一个成为上帝的机会。因为这是我的软肋,是我的弱点,是我一旦主动显露给某位无法担负职责的虚假上帝就会发炎化脓感染的疮口,即便他有成为上帝的绝对可能,不能成为斐德洛,就没有机会担任上帝。我唯一诚惶诚恐的是上帝要以医患关系为由的羁绊绑架我,所以我向他强调着“你知道我为什么问是不是最美丽的,而不是最爱的吗,因为一旦问爱,就涉及到你了,就会捆绑住你我,像虐恋中享受全能感和臣服感的Sade和Masoch,他们的价值是建立于双方联结之上的,一旦离了一方,这种价值感就会崩塌离析,毁灭于无,我希望你我的个人价值不会因此受到损害,所以此时此刻,你只有你,我只有我,你是我的上帝视角,我是我自己。”如果他确有那种潜质的话就会理解。理解依赖臣服抱团克服无力的行为是多么懦弱,理解那只是人下意识想要逃避自由的虚弱的恶劣天性。理解并落实,但愿他像我一样同意着弗洛姆,我决不妥协。2021-08-14 novel
机械姬狂想 2021年7月28日1梦幻的,奇妙的,超出预期的,引导着倒影形状的,光滑金属面的反光,坚硬刚韧而没有瑕疵的,坚不可摧的,用硬物敲击用手指弹击时会发出有回音的金属声,清脆的,响亮的,余波荡漾的,沉闷的,在空气中上升的。机械制造,有规章制度的形状,一切都经过了严密严苛调节的,远强大于肉身的,却继承了灵魂与精神的:我愿意把我的大脑安置在后台调控的程序中,安装在复杂精密经过精细计算和实验调控的金属颅骨里,以科技去辅佐我的意识,以电流去操纵我的动作,最精妙的是当你的大脑输入一个信号,那坚实的金属躯体就在预设的程序范围内得心应手地自如行动,完成你指定的进程——超出人类肉身可及的阈值,即便是你渴望一百八十度地扭转你的头颅。我着迷于那些冰冷的机器,越是拥有优异的性能它的散热越巧妙,巧妙得难以引人注意它不会如同电脑主机般如此辛苦地转动风扇却仍成为那蟑螂繁殖的温床:躁动的昭告绝非它的风格。它落地时可以轻巧也可以沉重,它躯体里塞满了复杂精巧的芯片与处理器让它得以覆盖运动状态的几乎全部范围,潜水还是飞行,或者贴着水面滑翔,当程序如是输入,再没有需要调试的BUG,它如是去做到。2是那学说本就充满魅力还只是人本就饱富那无处施展的欲求?那种出于性的,凌驾于性的,癫狂地恋尸与恋痛的,却不恋死的,慕残的,猎奇的,极富冲击的,硬撅的皮具,粗实的麻绳,沉重的锁链,紧紧束缚着却不会影响行动的,予人以安全的警戒感并隐晦地消解所有异乎寻常的瘙痒的,野性的召唤与毁灭的狂想,在幻想中迫不及待地上演并想在现实中获取更多立足之地与存在感的,深埋于躯体暗处的不为人知的兽欲本能,一类又一类残酷的退行。与此同时还有着由人类之共同天性诱发与后期积累强化的可谓极佳上乘的共情与同理心,它们矛盾着冲突着相悖着,在一轮轮斗争中我终将宠溺地倾向于某一方:人是矛盾的冲突的无法自洽的,但却也正因如此现代困境下的人仍旧是十分完整的。3当你的意识植入一具机械而当你的机械一百八十度地扭转你机械的头颅时你惊喜地发现躯体依然是可控的而与此同时你的内心上升起一种更确切的窃喜,一种优越一种幸灾乐祸的感觉,你说如果是人类他们断然已经扭断了自己的头颅,你说如果是人类,一种强调,一种自欺地隐瞒,一种强制剥夺与生俱来的同理心,在这一刻脱离了人类的行列因为你坚称不会拥有人类的不幸,即便你只是幸运,即便我不应该指出你只是幸运,即便幸运与否已经不再重要,就像薛定谔的猫无论是打开盒子还是不打开盒子猫的死活只是结论而讨论结论可能出现的可能性对那只已经打开了盒子实现了是死或活可能性的猫而言没有任何价值。4由于我恐惧那黑暗反噬了我的肉身,我臣服于金属制的不锈钢躯;由于我仍保有那精神、思辨与人性,在机械的表达中我保留了异化的人型。2021-07-28 novel
移涌:阿尼玛与千年王国 受到吸引,受到什么吸引。我闭上眼睛看到他的笑靥,我们一起坐在高台上,我听到他的笑声。但是我听不到他的笑声,我的眼前只有画面,有的时候他转过头来看着我,有的时候他往远方的天空望去,下午四五点之间,还没有到太阳落山的时间,可以闲适地坐在阳光下的吸血鬼,会因吸食人血而愧疚的吸血鬼,变成这样之前是个美食爱好者,对着电视看烹饪节目,日积月累地把烹饪技能都点满,但是他不能吃,什么都不能吃。他还是洋溢着讨人喜欢的笑靥,我们开始探讨起怎么调制解药,让他还原肉体凡胎,有机会再品尝一回已有大厨实力的自己亲手烹饪的佳肴。他是兔子,我敢肯定,纯洁的,善意的,快活的,温和的,一笑起来足够融化所有冰川的,这是兔子独有的力量,柔软的,易碎的,过于美好的,激发人保护欲的。对应着阿尼玛的某层原型,从未站在我意念的对立面,并且随着我逐步成熟起来逐渐开始吸引我去与它会合的,原型实现的欲力与渴望,也对应着我压抑其中的救世冲动:受到阿尼玛形象鼓舞的阿尼姆斯,时刻警醒着的守护者骑士形象。难解的巴洛克中世纪风格情结,沉浸其中,贴近它,却无处可觅源头与踪迹,这奇特的集体无意识遗传,强烈的呼应与实现冲动。“人始终并处处受制于支配性思想的影响……没有人能够容忍原型的全部丧失。”他这么说,我这么证实着。从死亡里走出来受到不死诅咒的短发少女,沾了血的成套黑色日式校服,右手搓弄着美工刀,发出咔咔咔的声音,有的时候她撞开门和墙,有时她遁形成幽灵高速移动,有时她从地面一滩黑红的液体里现形,发出尖锐的笑声同时举起美工刀。不对称1v4追逐恐怖游戏,杀生逃脱或反杀,看着女鬼然后我被某种不明意义震慑到,产生了生理反应。奇特的感受,类似于健康的慕残体验:女鬼的形象徘徊在生死临界点,或者说是已亡的尸体却还有着强烈的动态渴望,沉默地用力,无比地用力。从尸体上产生了强烈的爱生欲望,源自于她的动态,如果她不是尸体不会显得迷人,如果她只是尸体也不会显得迷人,恰好就是濒死状态中的挣扎与徘徊如此让我着迷,即便她沉默,即便她一言不发,此中活死者的形象中竟意外地诞生出一种奇妙的生者独有的沉着冷静的生命力,像一种克制的歇斯底里,传颂的本质仍是旺盛无比的生命力,而传颂者是死者本身,少女尸体上的还魂现象激起了我的性欲,如此爱生的恋尸癖。陈述了守护式占有,爱生式恋尸,最后还有这样的。当推进发生,一方狂欢,另一方一同狂欢,继续推进,另一方狂欢,一方一同狂欢,沉浸于推进,共谋并共事,忙碌于推进,甚至来不及狂欢,怀着狂欢的狂喜不停地前进不止,不断地前进不止,它成为常态,一生狂喜而专注的常态。充满活力,能量满满,不断获得反馈与回应,不断延展思路,双倍的成果与喜悦:过去我命名此为两个人所建构的千年王国,我一直有着充满着无限能量的潜能等待着我那具有克拉丽瑟形象的阿加特,我曾经断言千年王国唯有两个人才可以建立起来因为我曾如此深刻地体验过,直到我忽然想起来一个人的时候就已拥有过我独自居住的无比恢弘磅礴的千年王国,强调两个人的记忆根本原因只是出于放不下羁绊,转而蠢到用我遗忘如何建立而成的王国做陪葬。作为经验主义者的一员,我分明容易作宣告:正如实践所示,千年王国一个人就可以实现,我如此坚定,断言于此,尝试着再一次让奔涌不息的能量都不遗余力酣畅淋漓地向自己倾泻而出,我本热烈。原型显现,像山岭层峦叠嶂,交相辉映,萌动着实现的愿望,在各自区域内分清可相互满足的轻重缓急,互不冲突。情结与梦都是通往潜意识的忠实道路。个人潜意识或集体无意识,欲力在召唤我,没有人能与它作对:人们进行一切的前提并非创造,而是唤醒。而我唯一能做的是顺从它,接应它,屈服于它,一旦当你已经开始走上这一条艰难曲折的道路:已是无路可退。听从移涌的指引,你已醒来,惟有投身于某种根植于灵魂的永恒,那是源于精神的最深刻的需求,也是心灵所知唯一真实的怀抱。2021-04-21 novel
相遇 某日正逢科尔温加完班,那个时候时间指在夜间十一点半左右,公司旁边熙熙攘攘出来一队人,争吵不休,其中一个声音清脆悦耳,奶兮兮的男孩声音,他看到是里面吵得最厉害的一个男孩,清清瘦瘦一小只,恐怕还没有一米七,看不清脸,黑色的短发卷卷的,和人群推搡来推搡去,嚷嚷着:这是你应得的。夜间争吵的醉汉,为了钱或者欲望,堕落地寻欢作乐,灯红酒绿。科尔温想起好久没有叫格雷厄姆一起去喝一杯了,也许某天有时间的话,他匆匆离场。忽然此时吵闹声扩大,来势汹汹,随后发出“啪”的响声,科尔温惊得回头一看,卷毛的男生头上挨了一瓶子,周围人惊呼着飞速退散的同时,他摇摇晃晃地倒下。叫车,问他,你家人联系方式是什么,男孩头顶冒血,半昏半醒一言不发,送去急诊,送去医院,办完手续,男孩包扎好后输着点滴。科尔温起身准备走,他忽然伸出一只手拉住他:名字和电话。科尔温回头看了一眼男孩,男孩说完话之后又迷迷糊糊晕过去,他发现擦干净血之后男孩的模样非常清秀,甚至可以说是好看了。他问他话:你的家人信息是什么,男孩没有回应,均匀地呼吸着。医院的味道和男孩身上的酒精味混合在一起了。科尔温留下一张纸条,离开了这里,到家已是一点以后。某日他接到未知联系人电话,对面语气礼貌地介绍了来意:无论是作为回报还是出于想结识一个朋友,都想与救急的恩人见一面,二十分钟也好。他们约在八点,他司外的某个清吧,可以安静地一起喝酒,不受吵闹影响。喝酒,也许是当代年轻人的休闲方式,他们不约徒步,不约电影,只是约在酒吧,安静的吵闹的,大饮一气,不为联络感情,只为洒脱自在,科尔温觉得自己已经脱离了年轻人的行列,他想自己今年已过三十了。他还是去了。八点出头,他走进了酒吧。男孩举手向他示意在哪儿,然后站起来迎接他,没有握手礼,没有肢体接触,没有想象中那么冒冒失失,他坐下,男孩说,你好,很巧,像电话里说的,我叫埃尔温,我们名字很像。科尔温笑笑点酒。男孩开始聊一些有的没的,天气如何,白天还算晴朗,近来如何,恢复得很迅速,酒吧如何,这家氛围很文雅,老板是个喜欢爵士乐的银发帅哥,他一个人絮絮叨叨地自问自答,没有准备留话题给对方的意思,又像是在完成任务似的一个问题扣着一个回答地说下去,科尔温喝着酒听着。“说起来你留给我的字条,你的字写得非常漂亮。”埃尔温说。“看得过去。”“有刻意练过吗,我担心我待会班门弄斧了。”“没有,随便写写,你准备做什么。”埃尔温从兜里不知道哪儿掏出一支笔来,他说,我能写好几种字体,(随手将桌面的一块方巾拿来)你看,这是平常的(规整收放自如的连笔),这是礼节性的(带花的笔划,连笔更收敛),这是逗小孩的(变得很卡通,笔尖立平之间笔划或粗或细,连笔只在字与字之间),无缝切换,不用卡壳,还有好些种。比如说你听这首曲子,快结束了,我赶个时间,是不是很柔情似水,如泣如诉的感觉,像送别爱人去服役的女孩(笔画之间少棱角,连笔婉转,充满柔情蜜意),现在切换的这一首,你听是不是很收敛,但是实际上又有种很克制的歇斯底里的感觉?你听出来了吗,(写笔划中,散得更开,圆润的顶端往内一收,有个向内勾的角)你在笑什么,不觉得吗。科尔温说,没有你这种突破常理的技术,我给你看看我的感觉。他接过笔来,在方巾的一段开始涂画,埃尔温凑过来看,问他:这是什么。几十秒后一个少女的人像轮廓跃然纸上,小速写,滴泪的少女,送别情人,上一首曲子,而这一首曲子是(涂画涂画)……克制的外表,歇斯底里的内在,冲突矛盾的,呼之欲出的。拿着羽毛扇妆容花乱的妇人,上肢周正,一只手抓着裙摆掀起膝盖之上。科尔温想起了这一句不知名的段落,从脑海的另一个世界里传来,通过她的眼睛所看到,留存在大脑某处:“和情人串通谋杀亲夫并携珠宝潜逃的阔太太;无法忘记过去的忧郁男士;遁入空门的妓女;鬼鬼祟祟混进头等舱的偷渡客。”“见鬼,我遇到了个艺术家!”男孩压低声音惊呼,“不像在跳舞吗,连起来看,大裙摆的跳舞女郎,我知道了……你给了我一点灵感……今天是周三的话,这样,下周三之后你哪一天有时间?”科尔温抬头,画完了最后一笔,没有男伴的跳双人交际舞的女郎,停留在向侧倒的霎时片刻,一条修长的腿伸出停在侧面,支撑身体的平衡。她闭着眼。“没有意外周四晚应该可以。我会跟你电话确认,地点时间呢。”“我会跟你电话确认的,已经开始期待了。”男孩用自己的酒杯和他桌面的杯子撞了一下,啜饮一口,抓起椅背上的衣服风风火火地走了。酒吧的分针指在近一个小时以后,但埃尔温走时酒还没喝完,科尔温坐在位置上放松。银发的老板走过来了,还愉快?他问。很新奇,科尔温笑笑。瓦伦塔,第一次来?银发自报家门。第一次,不错的地方,禁烟酒吧。埃尔温是常客,那位是很有意思的先生,能让我看看你们涂画了些什么吗。科尔温作出请便的手势。一刻钟以后科尔温也离场,收桌的时候瓦伦塔把纸巾收藏了下来,压在吧台的透明玻璃下,和无数有故事的照片笔记成为含义丰富的收藏品之一。下一周周四发生了什么?五点半他们如约而至,在男孩指定的位置,科尔温得知了埃尔温在唱片店工作,上周离场时他在前台问了瓦伦塔曲子的名字,他把唱片放进留声机。科尔温还知道了这孩子只有二十六岁,年幼的梦想是有朝一日成为舞蹈团的首席,他在空旷的房间中心伴随着音乐翩翩起舞,芭蕾的舞姿跳着单人的交际舞,扶着空气舞伴优雅地俯身侧点地。之前为什么打架。埃尔温说,要不要先去吃饭,如果你想听我们可以慢慢说。2021-01-13 novel
共鸣 他给他提出来,在对方ABDC的故事情节里,从B点到D点的这一部分他没有听明白来龙去脉,然后他又指出来他理解的故事版本,大概是ABCDE。然后对方点点头表示尊重,尊重但是不知道同不同意,尊重但是不知道理不理解,尊重但是不知道懂还是没懂。对方就是要BD,不需要C,就是要BD,解释了也不要C,C没有用。他想,为什么呀,是我说得不够清楚吗,还是我没有明白他故事的重要性吗。啊不懂,他怎么看都是ABCDE的故事,怎么渴求的都是ABCDE的故事,即便指出了ABDC的硬伤对方也不愿意接受的。对方照着ABDC的方向走,他看着他,看过了他的全程,那人追着海市蜃楼,连口水都喝不到。也许总有口井在某一处呢,只要他还活着他一定能够找到,最重要的因为是在ABDC的路上找到的,一口救命的井,虽然不符合海市蜃楼的期待。万一有海市蜃楼的实体呢,虽然方向不对,但是万一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实体就在这儿呢。他替对方暗自揪心。还有ACBD的,ABDE的,ADBE的,好多,有的追着海市蜃楼的奇观跑,有的追着空中花园的影子跑,有的跑到了庙里等着上帝,他好想提醒对方庙里等不到上帝,就像教堂里也等不来菩萨,转念一想他也不知道,万一等得到呢,何必阻挠。霎时他又想到修改了的某个近似的电车难题,只有一条轨道的火车会一直运行,其他的都会中途停下,你就站在道岔前面,关键是几百个车轨的道岔,劝人换轨,你也不知道劝人换到哪一条。虽然你总觉得他等的那一条铁定没后续。但是在你要等的人没到之前你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不来了还是还在来的路上。你看到好多人撞了,发生了好多起火车事故,什么BCED的CGFB的,五花八门的车祸现场。不仅是火车,跳下悬崖的,陷进沼泽的,坠入深渊的,每一天都在哭泣的,用刀咔咔咔一截截切自己手指的,把头发一缕缕拽下来搓成球吞进肚子里的。啊灾难,怎么办,拦不住。但是他忘了他不是裁判,和别人一样他也站在这赛道上,这比赛结束不了除非他也开跑。想想自己也许也会经历同样的惨剧大家遭遇的事情好像也就没那么不易忍受了。会不会跑进鳄鱼肚子里或者刚探出个头就上下分离了,说不定呢。啊不是很糟糕,只是比赛,只是比赛,忽然他笑出声了。怎么会,他又想,傻子才会踩到捕兽夹上,在一场游戏里赌输赢,赢家不唯一,这还不好吗。他做出准备姿势,那干脆就看看谁选的路才是对的,何况,何况有的时候玩得开心,赢不了也死不了啊。这样的例子不少,还有一些自以为站上了领奖台的,自欺欺人的,忽略空虚,欺骗着自己圆满又幸福。枪声响,他兴致勃勃地弹射进跑道,与此同时有的人出了错被枪毙了。你看,他们不是在来的路上,只是不来了,没有来过,一个也不来。嘲笑,嘲讽,胜负欲还是邪恶?狡黠,孩子似的天真又没有恶意的嘲笑,千万不要相信,恶魔都是从孩子身上茁壮成长起来的,他充满了恶意,只是不放在心上;他奔跑,从不等待,他一面跑去验证他等的人还来不来了,一面享受路上赌车的人给他带来的乐趣:谁要当你们的车——笨蛋。埃尔温,这位就是科尔温的小男伴。而我亲爱的科尔温啊,你是他跑来追逐的幸运呢,还是只是他路上途径的风景呢?2021-01-13 novel
有翅膀 他在画一幅人像,格雷厄姆问他:这是谁啊。他说,一个外表是个女孩却执意说自己是男孩的人,在我的这里出现,经常出现,还有梦里,模糊的梦里的形象,我忽然看到了一个清晰的形象,就在刚刚,所以我想赶快画下来。格雷厄姆问他,你确定没有在现实哪儿见过她吗。他说,见过,但是不是在现实,他补充,不是只有一个现实。他画的女像微低着头,眼朝下看,笑着。格雷厄姆说,这女孩的神情像你的,你很常是这个神态。在喝酒的时候,聚餐的时候,被女孩搭讪的时候,听歌的时候,这一首,他放下画笔转过身把琴抱起来,抱好了,拉了一首。格雷厄姆跟着节奏摆动身体,问他这是什么曲子,他说是萨拉季娜的曲子。萨拉季娜是谁?一个丰腴的胖女人。他说。出自哪儿?格雷厄姆问他。出自她的世界,我从未亲眼看到过,亲耳听到过。格雷厄姆背后发毛,科尔温发现了,他笑了笑跟他详细解释:我指这儿(他用手指指着太阳穴),它们都从这儿来,我觉得这不是我的想象力能够描绘的,我相信那是另一个世界,她来自的世界。格雷厄姆觉得这个男人天真烂漫得像个女人,他说你真是个艺术家,我可以帮你出版一下这首曲子,你有没有考虑把画和故事卖掉。科尔温说曲子不可以,画也不可以,故事也许可以,也许不,我不是专职小说家,不应该出糗。他把琴放下继续作画,他想她也拉琴,他总这样觉得。所以你是爱上这个女人了?看起来只是个女孩。说不好,万一是个男孩呢。我想如果科尔温被画上我现实的画架,大家也会推测,你爱上这个男人了吗,我会说,说不好,万一只是个女孩呢。如果他是长发我会爱上他,如果他叫Lily我会爱上他。格雷厄姆问他她是什么样的。科尔温心想,和我一样的,说,她知道我很多事,模糊地知情,我也一样,但也许更模糊,有些事她不愿意让我知情。她就像这样的,像画里这样的。这还能是个男孩吗。说不定是,她很固执。你不会爱上一个男孩吧,格雷厄姆打趣到。和性别又有什么关系呢,是一种感觉,科尔温的笔在人像心脏的位置打圈,一种紧密联系的感觉,尽管她对我而言是未知,但是我身上系了无数条连向她的线,没有连在对应的位置,而是合为一股绳,她紧握,我不知道意味着什么,出于一种动物性本能,心脏的位置被一层层交叉重叠的圈涂黑,科尔温说她这里已经全是污浊溃烂的东西了,但是只是一层现象而已,没有丝毫影响到她。你又要说生命力,格雷厄姆说。不一样。格雷厄姆在想露易丝,他不知道是在这个人像的气息缺席时科尔温向他倾吐的记忆,科尔温现在已经29了,和她的故事纠缠到不知何时中止了,但记忆长存,时常蹿出他的嘴里,意识到后又打住,即便已是极偶尔,与其他女子的记忆与经历交叉传递着。爱情值得歌颂,过时的爱情仍是如此。科尔温在想不一样,可以把生命力这个词赋予在她身上吗,赋予在一个了解了我一切生命力感受的人身上,她给我带来生命力了吗,那些一瞬而逝的幻影,放大的心跳声,是根于种种因素后产生的荷尔蒙大爆发,但荷尔蒙的爆发只是真相与性取向结合的表现而已,还有独立于荷尔蒙存在的,更为重要的东西。不是生命力,但我不知道是什么。格雷厄姆继续问,你说她这儿溃烂了,然后呢。很奇妙。科尔温说,溃烂,我们过去用这个去评判,有的人经历了溃烂的经历于是他们整个儿都溃烂了,是一种放纵的溃烂,符合因果论却不该在结果论里出现的溃烂,但是她因果论与结果论都结合了,她溃烂的地方就溃烂她警醒甚至可能是邪恶的,但是溪流清澈,树叶被虫蛀了洞,纸张像这样被捅穿。你想说什么?我也不是很清楚,我的意思就是即便如此(他用笔尖指人像的心脏),我仍想爱她。科尔温,你知道吗,有翅膀的同时我们也需要着陆休息。如果你不再温和善良,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剪断我紧缠手里的线,弃之远去。如果埃尔温出现在你的生活中,那你就爱他,因为那是没有记忆的我,在你的现实中真实存在的实像。你知道什么能带给你幸福。2020-11-09 nove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