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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5月31日
清醒的觉知非常有限,自洽在于自身的适用与闭环,从开放世界的角度来看,必定漏洞百出瑕疵连连,唯独处于完全自控不受外界干扰的情况下,某一觉知的运行才在实现中合理,一旦尝试向未知外界敞开通行的大门,任何质疑和否决都可能轻而易举地击溃它。自洽的觉知只在不受冲突困惑与恶意忧扰的内倾环境中才具有它的价值和意义,一切觉知背后的限定和易碎在于:它只可成为一幅既定场景下昙花一现的画,任何角度的风雨惊雷都可能折损摧毁掉它。但它不可或缺,实现意义。
剧本令不同的人在时空中因同时被打动而有交集,精神联结展开必不可少的一步,很多故事都是这样展开的,分享一个故事,听过的故事,看过的故事,对方的故事,自己的故事,无论是否在自身身上发生过,但它恰好触发了某个开关,从此一发不可收拾,沉迷其中,沉迷于一种情结,超出了个人经历的限制,冥冥中的某种共性,荣格提出的原型或自性,原型形式的力量大于个体内容本身,但个体注入新的属于自己完全个人化的含义,宏观与宏观以外的动人便重叠在一起,形成惊人的力量,为某种“体验”而活,为某种“体验”而死,为某种“体验”翘首以盼,永恒显现于瞬时,相对无垠而尽显短暂的意识给经验赋上人为的意义。
在一个正向反馈的环境中,一个个体向另一个分享所受触动的动人之物,另一个体同样受到感染,共享同一种体验或从中发掘衍生出全新的体悟,即便二者完全不重合,目睹过神迹就已然生成了形式的力量,越主动让烙印深刻,越让对方成为神的代言,联结发起于象征,鲜活精神源源不断的养料。经典场景有如la la land的Seb向Mia分享Jazz的片段,这仍不能使Mia理解Jazz的风情,但却带给她因对方而起的另一种对Jazz的理解,朴素的暧昧因神迹升华,实现了爱情。但这个例子只是最寡淡的一隅,即便它已经暗示了神迹之风掠过的小小一寸所显露的痕迹。
我想人类都有一套推动自己运行的底层逻辑链,被触发的部分在大脑里闪光,正是闪光的部分让人做出抉择,它取决于先天的天赋,也取决于后天的经过。最初缺乏这种概念的时刻,如同绝大多数人都有过的虚无体验一样,又如同其中部分人的举动一样,在反感教条而不断打破惯例的行为中运行开放性,做过种种由无数可能推论导出答案的尝试,在无数动态不同的虚拟人物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但这话尽显狂妄:并非在集体中看到自己的影子,而是在自己身上不断看到集体的影子。舍己为人,利己,利他,以暴制暴,事不关己,积极参与,循规蹈矩,遵守教条,所有由自己有限的推论能企及的尝试都在没有衔接的时间段无缝衔接过。但最终没能确定下最优先于自身生存的行为规范,在丰沛的经历体验后意识到它无法说服我,过于简单粗暴的体验是抽离的,它让人感觉身处一种身在心不在的寄生,寄生于一片充满纷争却与“我”毫无关联的土地,所需求的是以“我”之眼去看到,以“我”之耳去听到,以“我”之心去感到。人总是只能从自己的眼里去看到,即便身处在一个海纳百川的集体原型中,仍是个性决定了人是人,在无限的共通外认识到自己是谁。在集体的无垠中实现个体分明短暂却意义非凡的永恒。这也使得在无限个体上复现重演的集体共同经历变得永恒,个人的永恒,以个体之眼所能触及的唯一永恒。
苹果在果盆里被看到,归还,拣选,尝试后,终于再一次拿起,所谓坚守基于曾自以为不羁的取舍和尝试,才得以发现蒙蔽自己双眼进而自诩可能性合集的愚昧。最终所做,也无非是回归,即便无论是表层还是底层的性状改变,遵守的规则仅仅是用自己的眼去看到,成为唯一可以说服我的根据。
与应激的末日抗争相对的另一种如何是:绝不屈从于任何所谓“现实”的末日背景(少年神的奇幻漂流),任何纷争战火涉及到私人部分触犯到自我疆土的底线与边界,都会在警报拉响后被规避。一个末日,不属于我,既非末日狂徒的优胜者,也绝不可能向它屈服。于一些人而言生命激情在于征服,于一些人而言生活乐趣在于抗衡,但那不是他们的期望;外界的硝烟作用于“我”,却不会让“我”的世界被侵蚀,即便在压抑中视野会倾覆,哪怕面对一片虚无,也不会退而求其次变成废墟的奴隶,响应废墟的号召。游离者唯独活在自己建设的城邦,自己建构的城堡,所有限制项都被摒弃在外,这难道是一种懦弱的消极抵抗?只因城邦的底色不愿渗透进任何瑕疵,末日的衰败无法吸引,无法引导,亦无法动摇,独属于“我”的心之所向。适者生存法则导出的灭亡不是下下签,坚毅背后不再考虑为纯粹生存而生存。唯一苦恼的只有因炮火连天的震耳欲聋而失聪导致的迷失,唯一启明的是在僵滞之境中回复开启心灵之门的钥匙:睁开因枪林炮火的强光而致盲的眼,去重新看到,没有任何事物能将觉悟者引入阴谋与歧途。极乐净土只实现纯粹而繁花锦簇的城邦,身处不朽,每一步都绽放出无尽的繁盛。只要目视城堡,城堡就不会消陨,只要城堡永不消陨,我亦永远栖居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