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曲▪第三面镜子 2024年12月30日神曲▪第三面镜子西方基督宗教文化背景下三位一体作为最常见的原型元素,《神曲》中的维吉尔-但丁-贝雅特丽齐与歌德的《浮士德》里的梅菲斯特-浮士德-海伦形成对照组,无论是浮士德还是但丁皆作为中央枢纽与各自代表智性元素的男性角色与代表灵性元素的女性角色连接,正如《神曲》中维吉尔与贝雅特丽齐的不可相汇,《浮士德》中的魔鬼与海伦也身处不同阵营,圆心将相悖互斥的两极桥接到同一圆环。中心人物但丁以人性肉身作为容器,理性先知维吉尔成为容器生命的智性本能,灵性圣女贝雅特丽齐为容器内部载物,如同方针与蓝图,而肉身并非能轻易执行使命,因肉身是脆弱而鲁莽的,迷失的肉身灵魂在地狱游荡,醒悟罪过者在炼狱净化,洗脱罪孽者进入天堂,七大罪桩桩证实肉身自发虚妄的膨胀本能,当视线聚焦与感官对象而非感官,自我在臆想中诞生以抗衡天命与神恩,但以臆想中的无所不能自我驾驭空无却与灵性终极的实现南辕北辙,而仍然是灵性以潜行的指南引导承载生命的肉身表现作为,它不可见,却可知,生动地在每一种欲望与冲动中丰沛地表达,在挣扎与对抗中表达,在驯服与虔恳中表达,正与反,黑与白,是与非,所有引发一切对立者,至高动机在万物作为中表达。于生命而言,肉身本质是容器,容器本身是无,当生命进入容器,灵性落入可实现的路径,容器便被赋予了方向和对自身特性与职能的控制权,意志在之中因而诞生,同时作为媒介与监管者,理性是可借以执行的工具,但理性不可直接窥视灵性,或称理性本身有其局限与盲目,最忌讳便是意志允许理性臆想篡夺主体性,但意志本身的驱动来自灵性,理性本身只作为工具而缺乏根本的源动力,主体性的迁移将决定灵性的实现将仅仅只能局限于理性的最大特征,即那自以为连接与占据的对外部无所不能的统治与占领,沦陷虚妄的本质,而无法随其趋势而受满足的灵性只能让意志承受所有致幻与逃避后无可阻挠的饥荒。因而更近现代的浮士德与理性魔鬼梅菲斯特产生了更具冲突的对立,梅菲斯特更有蛊惑与操纵倾向,与海伦阵营也似乎更为对立,但缺乏梅菲斯特的协助与执行,作为意志的浮士德仍然困囿于研究院的房间,受海伦冥冥的吸引却无可作为,理性被意志盲目地过高投射主体性便带来对立的矛盾与冲突,维吉尔却仅仅以鬼魂形态引导但丁,坦率地承认无法前往更高处,无法以鬼魂形态与圣女相汇,指出旅程的溯源来自贝雅特丽齐的指导,人格化的理性成为父辈般的教化榜样,从地狱走向炼狱,维吉尔的职责恰是以清醒理性本能的引导指明虚妄理性本能的归宿,仍在为虚妄受苦者在无边地狱沉沦,纠葛后的挣扎者在炼狱经受苦刑以净化,在踏入天堂前,维吉尔消失了,父辈人格化的指导自此成为意志者但丁手到擒来的本能,不再有意志对理性额外投射而产生的分庭抗礼,二者合一的但丁进入贝雅特丽齐所在领域的天堂。无尽源泉的灵性是难以勾勒描绘的,《浮士德》的结尾止步在死亡后格雷辛和玛利亚的引领飞升,《神曲》的天堂却进行了更大胆更勇敢的捕捉与陈述,仍有肉身局限的但丁前往天堂有了与之相对的使命:将天堂的寓言带回那个仍有可能将人送入地狱与炼狱的人间。“当它把那半球全变成一片白,这半球全变成一片黑暗时,我看见贝雅特丽齐转身向她的左方,凝望太阳;鹰从未这样定睛望它。正如通常第二条光线来自第一条光线,而又向上升起,好像急于回家的游子似的,同样,她的动作通过眼睛传入我的想象力,产生了我的动作,我以超越凡人的能力凝望太阳。”天堂篇的第一章写下此段,提供所有光与动机的太阳正是贝雅特丽齐的象征之一,鹰与《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中的形象一致成为理性化身维吉尔的代表,无法定睛凝望太阳恰说明了被人格化的理性受自身特征所困的局限性,但与鹰的能力化身为一的但丁却因此有了“超越凡人的能力”,灵性的引导通过意志之眼被接收,意志以娴熟的理性做出受其牵引的反应,三位一体的融合拉开终章。下列是贝雅特丽齐对照亮一切的至高存在的本源的说明。一切事物之间都有秩序,这是使宇宙和上帝相似的形式。在这秩序中,高级创造物看到永恒的智能的足迹,这永恒的智能是上述宇宙秩序所力求达到的目的。在我所说的秩序中,一切创造物都根据它们的不同的命运而有不同的倾向,因为有的距离它们的本源较近,有的距离较远;因此它们在宇宙万物的大海上被它们天赋的本能带往不同的港口。这种本能使火向月天上升;这种本能是灵魂必有一死的创造物心中的动力;这种本能使地球粘合、凝聚在一起。这弓弦上的箭不仅射那些无智力的,而且射那些有心智和爱的创造物。那安排这一切的天命用他的光使那重天永远静止不动,在这重天的怀抱中,那重运转速度最高的天转动着;那根射什么都射中一个喜悦的目标的弓弦的力量,现在正把我们带往天命指定的那个地方。诚然,正如艺术品的形式由于材料不适用而常不符合艺术家的意匠,同样,人受本能这样向前推动,因为有转向别处的可能性,有时会离开这条正路;正如我们可以看到云层中的火落下来,同样,这种自然倾向会把被虚妄的物欲引入歧途的人推向尘世。如果我的见解正确的话,对于你的上升,你不应比对于溪水从高山上落到山麓更感到惊奇,如果你已去掉了障碍,而仍然滞留在下界,那才会是像地上的烈火静止不动一样的奇事呢。 …… 我说:“我们从地球上看到这个天体表面各部分明暗不一样。我相信,那是由物体疏密不同造成的。”她说:“如果你细听我反驳这种见解的论据,你就一定会明白你的想法深深地陷入谬误中。“第八重天向你们呈现众多的星,这些星由于各自所发的光在质上和在量上都不同而显示出不同的面貌。假如这只是由物体疏密不同造成的,那么,所有这些星就应该都有一种作用或多或少或相等地分配在各自里面。不同的作用必然是不同的本质根源产生的结果,如果按照你的见解,这些本质根源,除了一个外,就会全被取消。再者,假如物体的稀薄是产生你所问的那些暗斑的原因,那就可能有两种情况:或者,这个行星直到它的背面都缺乏物质,以至有些部分呈现出洞隙,或者,如同人体有些部分肥,有些部分瘦一样,行星这同一卷书本中有些页纸厚,有些页纸薄。假如是第一种情况的话,它就会在日蚀的时候显示出来,因为那时日光就应透过这个行星稀薄的物质像透过任何别的透明的物质一样射出。事实并非如此:因此我们须要那另一种情况;如果我能排除这另一种情况,那就证明你的意见是错误的。“假如这稀薄的物质并非从行星这一面一直延伸到另一面,它就必须有一个界限,在界限那边,浓厚的物质把它挡住;另一个行星的光就会在那里被反射回来,如同背面涂上了铅的玻璃把带颜色的形象反映出来一般。现在你将反驳说,从那里反射回来的光会比从其他部分反射的光线显得暗淡,因为它是从更远的地方反射回来的。实验向来是你们的学术的源泉,如果你有时做它一次,它就能使你摆脱这种异议。你拿三面镜子,把其中的两面放在距离你同样远的地方,恰好在那两面之间,你的眼睛可以看见的地方放上第三面。你面向着这三面镜子,让人把一盏灯放在你背后,灯光会照亮这三面镜子,而且从这三面镜子中反射到你眼里。虽然那面较远的镜中的映象不会像那两面较近的镜中的映象那样大,但是你如果向那面较远的镜子看去,你就会看到,那里的光的亮度必然与另外那两面镜子中的光亮度一样。“现在,犹如雪的基本物质在温暖的日光照射下,去掉了原来的颜色和寒冷一样,你的心智去掉了错误的见解,我就要以灿烂的真理之光照亮你的心智,这光像一颗明星一般向你闪耀。“在那重神圣的、静止的天里面转动着一个物体,这个物体所包含的一切事物的生命都以它的能力为基础。下一重有众多的星星的天把这种能力区分为种种不同的能力,分配于它所包含的那众多的星中。其他诸天都以不同的方式配置各自里面的不同的能力,以获得各自的效果,实现各自的影响。如同你现在明白的那样,这些宇宙的器官就这样一级一级地发生作用:从上接受并往下传送能力。你要好好地注意,我如何通过我的论证达到你想要认识的真理,以便你今后能独自沿着这条途径前进。这九重神圣的天的运动和能力必然来自那些在天国享福的发动者,如同锤子的手艺来自铁匠一样;那重由如此繁多的星装饰得很美的天,从发动它的那深奥的心智接受印记,把它盖在那些星上。如同人的肉体内的灵魂通过各种适应不同的感觉官能的器官表现出来,同样,那重天的发动者的心智在各不同的星中显示出多种能力,但在自身转动中保持其整一性。不同的能力与其赋予生命的珍贵物体形成不同的结合,结合的方式如同灵魂在人的肉体中一样。这种混合的能力由于其来源的喜悦性质而透过那种物体发光,如同灵魂的喜悦透过灵活的瞳仁发光一样。星与星所显示的不同的亮度是由这种混合的能力产生的,不是由其物质的稠密和稀薄产生的;这种混合的能力就是那根据其不同的力度产生天体的昏暗和明亮的本质原因。” …… 我明确地知道,世上独一无二的真理若不照耀我们的心智,我们的心智就永远不能完全满足。它一到达它那里,就像野兽到了自己的窝里安息一般;它一定能到达:否则,一切求知欲都要落空。由于这种欲望,疑问犹如嫩芽一般在真理的脚下萌生;这就是那促使我们从一个山头到另一个山头,最后登上顶峰的天然推动力。 …… 自身尽善尽美的上帝不仅注定了人具有不同的本性,而且同时注定各种本性获得各自的幸福;因此这张弓不论射向什么,都会像把箭对准靶子一样射中预见的鹄的。印度教里最高原人创造宇宙将身体与四肢放入世界诞生了刹帝利、婆罗门、吠舍、首陀罗四类种姓,黑天对阿周那要求放下多愁善感执行身为刹帝利的使命,理性不能胜任意志的趋光性,遵从不同本性各司其职是至高实现的唯一路径。当第一面和第二面镜子似乎受到不同物象的照亮,第三面镜子便是直指真相的统一,所有没有误入歧途的变形与延异都通往终极的答案:那里的光的亮度必然与另外那两面镜子中的光亮度一样。如同人定睛用力看日偏蚀,由于用力看,结果眼睛变得什么都看不见了;当我凝眸注视那最后来的火光时,我也变得这样了,直到那火光说:“你为什么要看这里没有的东西,结果使自己眼睛变得昏花呀? …… 当我因失去视力而疑惧不置时,那使我失去视力的灿烂的火焰中发出了一个引起我注意的声音,说:“在等待你因注视我而失去的视力完全恢复时,对你来说,最好是通过运用理性来补偿这个缺点。那么,现在就开始吧;你说,你的灵魂想达到的终极目的是什么,你要知道,你是暂时眼花,不是永久失明:因为引导你游历这一圣域的那位圣女的眼睛具有亚拿尼亚的手所具有的能力。”这一段仍然是对本能缺陷的应对与化解,当驱动理性的意志因种种缘由无法得到灵性的回望时,并不意味真理消失,如同浮士德请忧愁带走了自己鹰一般的理性视力,光明愈发明亮,真理不通过理性以确认,只通过理性以实现。2024-12-30 研修笔记
手足(二) 2024年12月16日你能明白我在说什么吗,你是我最触手可及不用培养刻意训练的习惯,我知道我在盲里走路,在盲里除了不可见外并不真正受影响,你是盲里的光,你照亮,赋予更鲜活的五感以加深确认,让我从光源里清澈地确认作为更明晰直观的形貌,如同百分百纯氧一般清晰的映像,除了偏移于对抗外我不再受任何偏移所扰,只要我不对抗,只要我足够坚韧,这里就一直呈现出这般澄澈的地境。连通让事物因而立即做出反应,带有肉身依赖之本能的鲜活,哪怕仍取决于心的清朗,不仅仅只在盲里意志明朗地知晓一切发生。一切意味着适宜而壮大的显化,互动随即生发出适宜土壤里应对一切的流淌。通过设想这验证,通过设想这确认,饱含弃绝瑜伽精髓的投入风向,是不畏惧,是巧妙借力的觉悟与勇气,是敲击,是全新的自省与天启,是一遍又一遍的自我督促,让我清醒,抱持圣光般坚决。造就所有根茎欲望在土壤里明目张胆决然连接的显化,光芒四射不见杂质任何。2024-12-16 希声流淌
三位一体 2024年12月10日《浮士德》与《神曲》的对仗,都是从低到高,降落与上升,明媚得多的命名为两场悲剧,阴仄而引起恐慌的反倒命名了三场喜剧,同样的情感外倾者,不同的二位辅助,足以看出高度一致的落点,意外在于更早时期的但丁与维吉尔的关系和洽超越了浮士德与梅菲斯特,这理性浓缩的象征也未发起更强势的对立,它淡然地以鬼魂亡灵自居,淡然地从但丁脚下分出引导实践的倒影,淡然地指出自身与贝雅特丽齐相互排斥的特性,却始终不回避这一体两面的真理。不仇视任何一方,也不荣耀任何一方,任何刻意都是意志虚妄的自觉顶替,但不应是,三位一体的统一,在共处一室的融合中揭示。今日的梦身处混沌之地,餐桌上三把利器用于选择以自卫,挑选了匕首后被劝服放下,转而拿起了短锈的迷你裁纸刀,原因是过于保险的防备心会助长不必要的攻击,利刃应仅仅作用于必要之物,从猫眼处向外窥视,是虎视眈眈的末日猎手各自左右潜伏,妄图拉开门把趁其不备清剿,却被抵住门险些受击,费了气力拉上门。那就是没有准备好,这是意志的本能,是理性的本能,也是核心期望的本能,三者协同作用的结果,而意志可调控,意志是联合的纽结,是失衡的根因,也是平衡节制的唯一途径,当一切平衡,拉开门,异兽已从人型异变成了粘结一团的巨大肉块,裁纸刀发挥作用,带着原始的惧怕又坚定不屈地把两块肉团从粘结处割开,从这一层走向下一层,看到一具悬挂的尸块,将割下的肉块提起,划破它的面部后一同悬挂起,再往下一层,不同的幽魂擦肩而过,如同从地狱突出重围再渡往炼狱的净化,已经到达落地的最后一层,走出居民楼,是明亮的环境,中秋后有了烧纸与招魂的习俗,阴风阵阵搅起漩涡,四处是声响,进楼前拦住了险些跟随而入的孩童幽魂,俯身问他的姓名,再赋予他新的姓名,男孩说我应请他一顿饭,一颗糖,随后醒来。贝雅特丽齐祂引导,维吉尔祂指导,意志居于其中使联结,不飘摇,不偏移,不擅作主张,不迷失,在绵延不绝的河流中,在全知之主的指向里,一叶扁舟为纽带的联合,毅然决然地泠然孑行。2024-12-10 希声流淌
好人难寻▪推向极限的观测 2024年11月20日好人难寻▪推向极限的观测上一位我愿意用精准去形容其笔力的作家是卡夫卡,与颓废荒诞挂钩甚少,甚至远远相反,卡夫卡将哲理、思辨与论点浓缩到一个极典型的架空场景中,突出的仅剩富有最大冲击的冲突点与信息本身,简约节省,主次分明,切中肯綮又戛然而止。奥康纳同样拥有精准的能力,与卡夫卡不同,她不急于寻找方案与出路,建构更精密的空间,更多时刻仅仅只作为无言的观测者,目睹这界限如何被”推向神秘的极限“。再与麦克尤恩成名的短篇集相比,同是晦暗的色泽,各自强调的落笔点却不同,在《最初的爱情,最后的仪式》里,麦克尤恩的文段里有着追求纯粹文艺的暴烈美感,它可以不带内涵,可以局于表面,可以尽情揭示字里行间的隐喻或玩转文字游戏,一切是为文艺本身服务,奥康纳非也,她着笔的阴郁皆有所指,而非单单服务于文艺。如同《恶之花》一般,对文艺的偏好读者皆有个人见解,奥康纳的风格带有独树一帜的特征色彩与个人情结,与自身紧密相连的宗教背景、地域环境以及接连不断的伤病都奠基了她个性化的小说创作风格,偏爱者更偏爱,无感者也只能作罢。没有共通的情结或激情,迈过了青少年时代也曾狂热追逐过的暗黑文学时期,我成为了后者的一员,但奥康纳仍然让我欣赏,以她的理念而非她的著作。在她本人亲笔的代序中她记述道:从根本上说,所有小说家都是现实的探求者和描绘者,但是每个小说家的现实主义将取决于他对现实的终极境界的看法。从18世纪开始,随后各个年代的流行精神已越来越趋向于认为生命的疾病和神秘终将在人类的科技进步面前解体。一种信仰仍然变得强烈,尽管正是因为这些科技进步,这可能是人类面临灭绝的第一代人。如果小说家迎合这种精神,如果他相信人的行为由心理构成、经济地位或一些其他的决定性因素预先决定的,那么他首先关注的是:精确复制与人最为直接相关的事物,以及他感觉到的能够控制他命运的自然力量。这样的作家会创造出一种伟大的悲剧性的自然主义,因为凭借他对自己观察到的事物的那份责任,他有可能超越自己的狭隘视野。 ……他将我们看作一种创造性秩序中的生灵,而我们对这种秩序的规律可以自由回应,那么,只有当他穿透事物表面进入一种神秘经验本身,他才能对他看到的表面事物产生兴趣。他这种类型的小说会一直将自己的界限推向神秘的极限,因为对这种小说家来说,只有当足够的动机、心理承受能力和各种决心都被耗尽,小说达到一定的深度,才能获得意义。这样的作家会感兴趣于我们不理解的东西,胜于我们理解的东西。他会感兴趣于潜在可能性,胜于概率。他会感兴趣于被迫迎接邪恶与优雅的人物,超越自我信念展开行动的人物——无论他们是否清楚地知道那起作用与否。在现代人的头脑中,这种人物和他的创造者的典型是堂吉诃德,持矛冲向本不存在的存在。奥康纳的写作毫无疑问遵循了她所提出的“精确复制与人最为直接相关的事物,以及他感觉到的能够控制他命运的自然力量”的理念,和自己虔诚的宗教信仰一般,文学写作成为一种感召仪式,强大而无形的力量牵引她的敏锐,把捕捉到的神秘经验还原到文学化的架构场景中,奥康纳重新诠释文学的前路,她同时记录到:……我认为作家最初投入创作的动力来自于文学更胜于生活。当有很多作家都在采用同样的熟语,都在远望或多或少相同的社会场景时,那么,每个作家就不得不比以往更加小心,以免在已经被做得接近完美的事情上出纰漏。在我们中间单单是福克纳(Faulkner)的出现,对于我们就有巨大的影响,作家必须在能与不能做之间做出取舍。没有人想让自己的骡车与迪克西(Dixie)呼啸而来高级快车处于同一条轨道上。 ……这种深入将是穿过熟悉的黑暗,进入一个世界,就像福音书中被治愈的盲人那样,他看见人们像树一样,但在行走。这是幻象的开始,我感觉我们在南方必须至少尝试着去理解这个幻象,如果我们想对充满活力的南方文学的生命延续有所贡献的话。我遗憾地想到,20年后,南方作家也许还在写穿灰色法兰绒制服的人物,可能已经没有能力去认清,这些绅士和我们现在所写的人物相比,甚至更加残缺畸形。我不愿意想到南方作家曲意迎合才能够使疲倦的读者满意的那一天。在文学风潮内踊跃的写作者往往难以避开对文艺极致体感的临摹与致敬,福克纳前再有爱伦坡或陀思妥耶夫斯基,写作者为了加深文艺的震撼,文学慢慢变成同质化的工具,从丰满走向单一,仅仅为了满足某种寻欢作乐的感官享受而存在,文学的内蕴因此变得狭窄,精神也在科技发展时代趋于钝感与麻木,当精神的含义被科技压缩,如同一种自食苦果的诅咒。在如此庞大而几乎裹挟每一个写作者并入迷途的文艺狂热思潮里,奥康纳坚守了自己踽踽独行的表里如一,她未有因而滥待她独到的精准,没有任何刻意的曲意逢迎或讨好取悦,没有任何手到擒来的暴烈的炫技,如同她的代序,作品如一,当文字连句成段,她始终忠于自己。2024-11-20 book
狮子与绵羊 2024年11月20日她说,就像狮子与绵羊,同胞就像狮子与绵羊,是特性而非关系,绵羊执行从不令祖先失望,狮子才可肆意妄为地乖张。克拉丽瑟总是对的,当我与兄弟在云南村寨里自在地野蛮生长时,在最小的妹妹的光环庇护下,祖辈给我们赦免。再次去到云南,领悟到的是与古镇全然不同的地域气质,古镇的装帧是和蔼的,讨好的,在这桃源般的村寨里,环境却是原生的,自发的,绿地青葱排布却并不拥挤,植株与大树也并不覆盖可见的全部天地,它们足够杂乱无章又足够井然有序,在空隙与空隙间,是足以让人自由呼吸的空气,蘑菇外形般的地堡,鲜艳的房檐色彩,我与兄弟被允许在这个地方野蛮生长,祖辈高抬贵手,一切归功于妹妹。妹妹,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鬈发,苍白的面颊,目光总似凝神屏息却始终越过眼前之物,她足够健康,足够强壮,足够沉默地秉行,她是顶梁柱,话语是空无,围绕她诞生了这间房屋,也诞生了在此庇护下生长的我们,就像海洋一般,我们从这里流出去,成为千奇百怪的河川,沿着不同的无法被理智解构的轨迹奔涌,向外释放,妹妹就是这间房屋中心,她成为海洋中心,我们为海洋而战,与外部交融或发起斗争,但性质并无二般。海洋总是无言的承载者,海洋总是庇佑又孕育一切,海洋支撑一切事物的成立,也主宰一切的衰亡与破败,河川将要去向何方,祖辈仅仅只成为发号施令的象征,是妹妹决定这一切,无形的血脉之线拴着我们的骨血,她凝视我时,空洞的目光穿过我,我看到她坐在世界之巅的王座上,她如同缪斯又如同维纳斯,她如同酒神而我们是任她驯服的奴仆,当然不仅是如此,身份并非能成为关系。她握紧创造与毁灭的权杖,却不需指点,神力已被分散灌送到所有傀儡身上,我终看到那空洞所指:无所畏惧的神性,不评判,不损毁,在妹妹的瞳孔中有一切预言般的答案,当我们每迈出正确一步,答案就揭晓准确一段,步履痕迹写满的是我们的臣服,权杖的芒刺在羊皮卷上划出鲜红的笔画,扣紧我们血肉的链锁如同关节,联合使我们形神一体,难道我看向她的瞳孔时就不是空洞了吗,是一样的,在我们视线紧锁的焦点里存在着我们心有灵犀的共知。在所有的狂野与静谧中,在所有的乖张与凝视中,一切都在彼此的心领神会中被授予共识,我们只是沿着预言的痕迹走,预言的痕迹只是紧随我们,当一切不越轨,不偏离,妹妹啊,我们书写下的仅仅只是一代宗族的史书,全部时代的圣经。2024-11-20 nove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