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 三天前,我在教堂中看到一位虔诚祈祷的少女,这名少女的睫毛又浓又长,在她闭上眼时微微颤动着,恬静而美好。这少女也许正处在十五六岁的美好年月中,她的纯净和天真在那一瞬间吸引了我,我盯着她微微颤动着的睫毛出了神,等我清醒过来后,我和少女正四目相对着,她的脸颊泛起潮红,我全然没有反应过来她是何时结束这场虔诚的祷告的。我的行为有些许突兀了,然而我又无法解释些什么,走上前去对这样一位青春貌美的小姐称赞她睫毛是如何美丽,这样的行为实在是不妥当,甚至还会引起更多不必要的无聊后续。我只好尴尬不已地转身离去。随后两天,我在教堂中几乎每个时间都能碰到这位在教堂祈祷的妙龄少女。她努力用一副专注的神情去进行祈祷,时隔一会儿却又忍不住抬起头四处张望,甚至漂亮的脸蛋上还伴有一抹羞怯的潮红与期盼的笑容。正是她这一系列可笑的行为引起了我内心的极度不齿,她的睫毛也不再那么具有观赏性了,因为这个无知少女的行为正在引起我的反感。但是这反感是毫无意义可言的,这个妙龄少女刚至情窦初开的时刻,这是从心底产生的一种尽管愚昧却无比纯净美好的念头,我已经很久未见过这般没有任何邪念的同时也可鄙的可笑行为了,也许我可以同她的睫毛拥有一场浪漫而热烈的爱情——但是这是不道德的,也是不可能的,再过一两天,我便要踏上归途,实际上,我只是赞许少女的睫毛精致罢了,我也绝不会期望在这剩余的两天中发生些什么。少女的行为虽然可笑,却也可爱,这种单纯无暇的念头不就是让人既不安焦虑又莫名喜悦的吗?不如就让这段无意义的小插曲成为少女心中一段美好的回忆吧,总之这种单纯,对于我来说,我也乐于承担这份不大的损失。2015-01-22 novel
钟 墙角立了一座被漆成了朱红色的古钟,钟面上神秘而华丽的哥特体书写的古罗马数字与随着秒针缓慢旋转而发出哒哒声的黄铜钟摆都让它成为了房间里一道独特的美景。然而有一天,钟摆摆动响起的哒哒声突然消失了。随后又过了几天,人们开始反应过来:时钟丢失了它的声音。他们开始对于这座年迈古旧的立式钟发表出种种猜测。面对人们对它的关怀,难道古钟会表现出高兴或是感激吗?它抒发出自己内心的种种不满,声称自己失声却遭到了冷落,随后因为自己吸引了众人的注意而洋洋自得——而它明显忘记了自己作为一座立式钟的身份,它没有注意到人们关注的不是它,而是它的钟摆不能正常运作的原因。或者它感到烦闷,夜以继日的摆动让它疲倦,它可能仅仅是想要改变一下风格——救赎一下它干涩发哑的声音,然后变成一座优雅古典并且安静祥和的摆钟,现在却因此遭到了众人担忧的注视——也许这会让它想要改变风格的行为被强制拒绝执行——若是在最初的时候,它是以一个电子挂钟的形式出现在墙上,而不是以一座笨重沧桑的立式钟的身份扎根在地,那么事情便不会被复杂化了。所幸,作为要改变造型的一座钟,它掌控时间,并且时间充裕以至于它有机会能够让人们适应它的新性格。也许人们会做点什么,也许人们什么都不会做,但这又有什么必然的关系呢——事实上,作为一座经历了沧桑岁月的古钟,它也许只是需要上一点点兴奋剂:略微抹上一些润滑油,或是拧紧发条,它就可以重新照常工作。毕竟它只是一座钟而已。2015-01-22 novel
马孔多 聪明的人索性就不再表露自己的观点,再聪明一点的,连嘴巴也给缝上,那最聪明的,写的文字与自己没有任何关联,那些文字似乎是关于任何人,或者是不关于任何一个人的,那些纯粹的文字中只有力量,幸福的力量,或是痛苦的力量,清醒的力量,或是救赎的力量。于是那愚笨的也开始发现聪明人的聪明之处所在,白痴也不会与少女长长的睫毛进行一场轰轰烈烈热闹非凡的恋爱,傻子也开始变得聪明起来,因为他们发现曾经所看重的东西依旧美好,但是却是可以在被破坏后轻易卸下身来的负担。傻子们也变得聪颖无比,哪怕他们现在只学会了沉默或是缝上嘴,他们都在无数场惨痛经历中发掘出真理的影子:就算是蕾梅黛丝可爱的小熊也会被奥雷利亚诺•布恩迪亚上校给扔进火盆里驱虫,曾经再繁华的小镇也会在一瞬之间与寓言的羊皮卷一同消失无踪。2015-01-22 essay
无题 我没有看到天外的亮光,时辰未满五点,我就这么直截了当地被一个喷嚏惊醒了。桌子在窗前面,我坐在桌子前面,寒气从墙外入侵进来,让我的腿感到冻得发抖。所谓在学校里面能够保证身体状况良好,吃得全身肥膘,回家又肌又寒还感了冒的情况,也不是不容易接受的了。近日,说近日实在是不合适,不如说近年,但近年又显得太过夸张,但事实便是这样的,近年以来,一直静不下心来。同学给我的新年寄语上便记录了如下这样的话:“祝你新年快乐,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一个学期变一个样。”事实便是因为自己过于浮躁,这样说无可厚非。往往会发生经过了深思熟虑后而做的事情依然事后让自己觉得“刚刚发生了啥”之类的现象。当会时刻进入那种非同寻常的境界之后,我时常不能够同时运用好两份思维来调节我自己,并且常常是处于虚无境界的荒诞思维大胜日常的理性思维,事情就在越来越给力的发展下变得更加“刚刚发生了啥”。 我并不排斥这种极端思维在我脑子里的飞速运作,它能带给我一些对于虚无主义者来说十分重要的思想,等等。但是我不能完全克服掉正常的思维,也许我不该克服它。当两种思维似乎慢慢混杂在一起之后,浮躁的意识便出现了,最为明显的事例便是:从此之后,我几乎再也没有顺畅而流利地背完一篇古文。 我应该寻找一个平衡点,在我还没有成为我思维的囚徒之前,但是也许那样也不坏,我本身也不清楚另一些被思维完全掌控的人他们的心境。但是目前我所能够做的也只有前者了,不过我并没有这样深入地考虑后者。后者的考虑大概得等到我达到前者的境界之后才可以进行,而达到前者的证明便是:我可以重新将一篇“反正都看不懂”的古文给流畅通顺地背下来,或者是,重新具有可以欣赏散文与描写片段的能力,至少,不会再收到诸如“一年一个样”的补刀吐槽。 也许思维本身就是一个悖论,我被千万个悖论逐渐包裹,然后在其之中被迫窒息。2015-01-18 essay
摧毁 在A市东北部郊区图书馆的地下室中,那个没有名气的雕塑家在那举行了他人生中第四次作品展览会。关于这位雕塑家的作品,我曾在一次无意中发觉到他作品的独特与美感,从此便难以抵抗住这雕塑中所深深蕴含着的美感:在他的作品中有一种无形的力量,与其他雕塑家所不同,尽管在人物的姿态与动作上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值得让人诧异惊叹,但在石像的瞳孔与面颊上却恰到好处地有一些点睛之笔的裂缝,正是这些独到裂缝让他的作品变得灵气十足不同寻常。然而关于他的作品,我能够体会到的也仅有这短短几十字的感悟,然而他作品的魅力却一直不息地吸引着我。为此,当他第四次举办展览时——我成为为数不多的慕名而来者之一。我在下午偏晚的时候才到达这里,参观者已经十分少了,不过我认定,就算是人最多的时刻,这个巨大空旷的地下室中也不会超过十个人:这位似乎平平无奇的雕塑家在十几年中仅召开过只手可数的四场展览会,起初的时候,他作品独有的魅力也吸引了一些雕塑爱好者,甚至有一些社会名流看中了他的作品,想要通通买下来作为豪宅的装饰,然而人们的这些举动却意外地遭到了这位孤僻乖戾艺术家的白眼与拒绝。随着时间的逐渐推移,他没能落得方兴未艾至名声大噪的境地,而是在社会上的消息越来越少,甚至即使出现也不会有人再如昔日那般关注:仅凭他当年在有机会出名时选择了傲慢与冷眼相待的态度一点,他就不会拥有太多追随者。时间大概过了约半个小时,那个雕塑家从视野盲区的楼梯上下到这个地下室里来。他没有用视线接触来访者的视线,径直走到最角落里的一座雕塑前,用地上的红布毯从头顶盖住它的躯干,然后对临近的石像执行相同的步骤。这是散场前最后的提示,是不隆重也不正式的结束仪式,仅剩的参观者中又离开了两个,本来就空旷的地下室中仅剩下三四人了。雕塑家的表情显然有些木讷,他机械地重复着手上的动作,依次盖上红毯,直到一位青年妨碍到了他将要继续进行的动作。他停了下来,用恍惚而平静的余光注意并等待着这位青年离开。“先生,我已经在这儿停驻了四个小时了,”青年的视线持续捕捉着眼前精美的塑像不肯移开,“他们非同寻常,独一无二,从您第一次展览开始,我便为您的作品所深深折服,至今无法自拔……”雕塑家忧郁的眼神微微闪着光,他开始正眼定定地注视这个青年。稍许的沉默后,青年热忱而坚毅地转过身来面对着他,用颤抖的声线深情地称颂着:“这是艺术,不被人们所认可的,绝不能被复制的,真正的艺术品!”我的视线扫过那座雕像前的两人,灯光戏剧性地照射在他们二人的面颊上,并且恰到好处地照亮了那座没有生命的雕塑——那个单膝着地,流着清泪半张着嘴唇,笔直向天空伸出双臂,像是在呼唤着什么似的雕像。那个青年激动不已地颤动着嘴唇,像是被感动得一句话也难以说出口来,他憋红了脸,最终微微转换双腿的姿态笨拙而诚挚地将两臂举至胸前,似乎要像那座雕像一样伸直臂膀。青年热切地倾诉着:“先生,是什么让您的作品如此地完美无瑕!以至于能够轻松巧妙地打动人们的灵魂,请您告诉我,这美的源头所在!”艺术家迷惘的双眸褪开了迷雾,他出人意料地牵动了一下他不曾上提过的嘴角,温柔地解释道,他会毁坏一切他认为可能不完美的作品,他是一个完美主义者——“并且我认为,我的这一个作品,它将会成为我的一座衔接痛苦与欢愉的杰作。”艺术家满足而自信地望着这座塑像,地下室中仍旧逗留着的人们纷纷把视线的焦点投到了这样一座所谓的杰作上:这样一个充满了渴望却痛苦煎熬着的男人。“——易碎而伟大的作品,这才是真正的艺术,当我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您的作品带领我踏入了艺术的大门,是您带我领悟了雕塑的伟大——时光飞逝,而您不曾放弃过——我亲爱的先生,这座伟大的杰作就是您的原型吧!”艺术家的表情再一次阴郁起来,他带有一丝不满地皱了皱眉头,“莫非您认为时间就是艺术最好的证明了吗,难道这十八年的时间便是我为了伟大的杰作而付出的心血吗?”“……并不是这样,先生,”青年急忙否定,众人有意或是无意地关注着事态的走向,“虽然时间可以作为对于艺术家伟大与否的判定——至少您的孜孜不倦与坚持不懈深深地打动了我,这是对于艺术的狂热,您给自己的千百种形态塑了成千上百座塑像——您是一个丰富而感性的伟大的艺术家,您通过石像释放的自我追求无止境的艺术是高尚而伟大的……”“这与对于艺术的狂热没有任何关系,雕塑已经融入了我的生活,并且成为了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雕塑家转过身后退了半步,毫无歉意冰冷地打断道,“我也——至少从很早以前——就不再为自己塑像,那些作品是毫无疑义的烂作,我摧毁它们,不带任何怜悯;而这一座,就算它与我有相似之处,它也绝不是我,它是独立的——顶多寄托了一些我的期望。”青年为艺术家态度的突然冷漠而大为吃惊,甚至有些不知所措。但他很快便找到了应对的词藻来掩饰自己的尴尬,“那这一座塑像寄托了您怎样的期望呢?”青年故作镇定地询问道。众人像这座雕像一样期待着正确答案,而这位雕塑家却在沉默半晌后,用更为冰冷的声音回绝到:“您不妨谈谈您的想法。”2015年1月22日青年对于这样的回应显然十分窘迫,他不安地上下转动着眼球扫视着这座塑像,时而又用余光察看雕塑家的表情,吞吞吐吐地表达着一些笼统不清的概念。而这一次艺术家更加果断而嫌恶地打断了青年,立即要求他说出自己的观点。“我想这大概是……您对艺术完美境界的……一种……一种追求?……”青年小心翼翼地瞥过艺术家的五官,很快他便明白自己语句中的粗糙与愚蠢,这是一种毫不负责,未经思虑的回答,他因自己的愚笨与失态立即选择了缄默,可惜为时已晚——这悲惨的现实已无法更改,我从心里感到一种莫大的悲哀。艺术家的表情激动起来,他面部的肌肉因痛苦难耐而抽动扭曲起来,甚至变得狰狞,他激动地前跨一步,站到青年的面前大声地像是叱责一般地喝道:“艺术!对于艺术的追求?你错了,现在它充满我的生活,它无处不在,如果是最初,您以为它是对于艺术的狂热,哪怕您是错误的这也将会是情有可原的。但是现在,先生,您罪恶深重:十五年了,您认为十五年我这个不曾热衷于向人们揭示艺术崇高的人会在今天以此为目的举办我人生中第四场——或者说最后一场展览吗?”青年显得唐突而内疚,他试图用一些善良却无用的语句挽回这糟糕的局面,但这注定是徒劳的——在他开口之前,雕塑家已冲上前来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将他的身躯扭过来面对着这座忧郁的雕像,发狂似地喊着:“既然您口口声声地表达出你对艺术的热爱,那您说吧!这个作品的成功之处在哪里,回答我的提问!”青年被他所深深崇拜着的偶像禁锢在一个不会瘫倒的姿势里,他像是被逼迫似的发抖,哆嗦着结巴着凭脑中瞬间闪现出来的词汇来向这位扶持着自己如同国王一样威严而不可反抗的大人交差:“肢体……肢体的柔顺……”“不是!”“动作的……到位……”“不是!”艺术家粗鲁地打断,青年此刻已经不再具有能够独立思考的能力,他告诉自己必须得镇定但却依然不得不因恐慌而剧烈地抽动。“看看,他的脸!”艺术家满心期许地发出如此的提示,青年战战兢兢地推测着:“五官……精致……”“不,还不够!再深入一点!”艺术家紧紧抓着青年单薄的抖得不停的双肩,露出贪婪而饥饿的饿狼一样的表情。“瞳……瞳孔的……逼真……”艺术家略感失望,却突然以一种无可厚非的认可而狂喜起来,随后又立即恢复了绝望不已的表情。“您说的,没有一样是我的作品所独有的,每一点都是大众的共性!您什么也没有找到,什么也没有发觉!十五年中,我举办了四次展览,每一次我在监控室中关注着每一个参观的来访者,我看着他们似乎专注的神情充满了期待,尔后瞬间发觉了莫大的失落。这雕像,他眼中的裂痕,先生,这才是永恒的不为人所发觉到的艺术!我曾经以为我能够在展览中找到哪怕只一个明了这艺术之美的人,但是接踵而来的永远只有无穷无尽的失望与悲哀!我发誓,这将会是最后一场闹剧,我不再会如此的、如此的愚昧!”地下室在这短暂的几秒内无比安静,没有人破坏这里的静谧,只有青年在逃脱了艺术家为他量身打造的牢笼后勉强地支撑着身体不要倒向地面,呼哧呼哧地喘着气。雕塑家苦难地凝视着青年惊恐无比的脸庞,缓慢而有力地说道:“您根本不爱雕塑。”“……不,先生,我发誓我爱它……”“至少您不应该。不应该爱它。”雕塑家含着泪水,又凝视着那座雕像——那个渴求地伸出双手的充满希望与痛苦的男人。他凝视他良久,像一个朋友一样走上前去温柔地久久地抚摸着这个男人的脸庞,“我曾以为这会是一座杰作,至少在几分钟前,我仍然是这样想的。”雕塑家一改昔日文弱典雅的姿态,将臂膀中的雕像猛地一把摔到地上,随着他愤然的吼叫与一声震耳欲聋的撞击声,雕像如同被利刃拦腰截断,雕塑家又冲向其他几座雕像,怒吼着对它们进行作为拙劣之作所应受到的处决。“请……你们……离开这里……”雕塑家站立在碎裂的石膏之中,悲痛欲绝地哽咽着直至泪水从眼睑处不断滑落,他无助地后退,随后,转身逃离了这个混乱的景象。在他冲出去的同时,显然他与某人擦肩而过,在有人发出没有作用的呼声后,图书馆的管理人员从楼梯上赶下来,他没有选择地一眼便看到了这里的一片狼藉。他疑惑而难以置信地询问道这场闹剧的原委,而众人似乎还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没有回过神来。当等到终于有人清醒过来并开始尝试向管理员说明事发的过程时,那个青年疲乏不堪地靠着墙壁滑坐到地,放声大哭起来。而那座渴求的雕像伸出的渴求的双臂,此刻正支离破碎地匍匐在地。2015-01-11 nove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