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战火纷飞的年代6 1汽笛响了一声,他突然觉得。 快被恶心死了。 他受不了了。 这是人间炼狱。 他做不下去了。 握枪的手瑟瑟发抖。 人们被士兵用枪口指着挤上去,铁皮车将要开了,几十成百个奴隶被挤在一节车厢中运走,一路向北运输过去。他听得到火车上缺氧的饱受折磨的哭喊与呻吟。 砭骨的冬风快要刺裂人的骨头,他握着枪躲在羊毛线双层手套中的手指禁不住发抖。御寒的衣物不能抵挡住寒冷,他看到俘虏冻僵的脸。 邻近深夜,不断有人希望借着夜色掩护脱逃,不断有人追杀,不断有零碎的枪声响起。 赤脚的小女孩尖叫一声跑起来,经过他的面前,他没有举枪,但是枪声响了。 “嘿,你在发什么呆。”埃文倍感惊奇地冲他叫了一声。 他没有说话。 那个小女孩就倒在距他三米远开外的位置。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有尸体倒在面前,他杀过很多人,他参与过屠杀,与战友们一致地抱着高尚神圣的目的清洗着这片土地,他心中深怀着对祖国的热爱,他是里面最出色的一员。 他枪法很准,一枪一个,胸部到头颅的位置都是他瞄准的靶心,他变着花样打,总是一枪致命。他是小队里素质最高的中士,是等待着再一次被表彰的神枪手。 可是他突然快要被恶心死了。 他怎么能他怎么能心平气和地杀人,一个一个清理所谓“劣种”?成山的尸体摞在他的面前,每一个都大睁着眼。 这是屠杀不是神圣的使命,他突然意识到。他有什么资格杀人,他有什么权利杀人,谁给他了这份坚定不移最终开始摇摇欲坠的信念?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元帅,开始怀疑他的国家。 这他妈是屠杀,他杀过数百个人,他是双手沾血的刽子手,每一个无罪的亡灵都夜夜徘徊在他深陷的梦魇。 每一个人都睁着眼。 火车开动的瞬间他突然吐了出来,他知道火车开往的区域是什么样的,他没有亲眼见证过,但是他看到过运送同一批人的七零八落摞在一起甚至变了形状的外皮,没有生命体的存在,成吨的尸体,他脑海中飞速闪现的致吐的词汇,实验,慰安,奴役,毒气,谋杀,指向的真相是地狱。 他吐了,支着枪口跪了下来,较远处的士兵回头过来望他,近处有人跑过来扶他,埃文也过来一把扶住他。 “回到各自的岗位!等我命令解散!”埃文的大嗓门在他耳边喊着,他看着车厢渐远,一路哀号的预言未来的亡灵在车厢上方久久盘旋。 每一个人都睁大他的眼。 被注视着开火,被注视着吃食住行,被注视着闭眼,被注视着呕吐。 “老兄,你今天是怎么了,我送你回去躺着。”埃文扶着他走。 他摸了一把腰间的皮套子,他感到安心,随后他又开始呕吐。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埃文送他去医疗站休息。22016-09-09 novel
延续 时隔数日她还是会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个下午。同样的姿势同样的动作重复,屈膝叠在胸前,手臂环住。她看窗外光影轮换犹如沧海桑田,听吉他声轻拨绕年轮,细数光阴如梭。她心中有个虚幻的意向随着时间推移虚化成沙,她想念着好的时光当生活顺利时一切都是好的,她可以担负更多受人所托。她多怀念活着的时候就像安托万爱安妮的年轻美好,她活在他们之间深深爱着。她一开始有忧郁的原由当她第一次拉上门闩时她还记得,可是逐渐她就忘了。按安托万的话来说他们过着活死人的生活行走在地狱边境。就像所有的那些一样的,他们有自己各自殊途同归的适应期,当有朝一日他们习惯后,事情就是这样了。她坐在窗边看风景,偶尔会想念一两个人,然后很快又让思虑飘忽起来,她坐着一直哭,很快她适应了,脊背时不时发出的寒战勾起她熟悉的感觉,她看着窗外一直哭。她习惯了这样,安静地感受每一阵细微穿过头皮的电流,看天空从白变黄经历一个黄昏逐渐变暗,然后渗入一层漆黑。现在她一个人住,也许不久后何塞会跟她一起住,她总是颜色淡淡的神色忧郁。其实她没有很忧郁,她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她跟何塞说话,不太想提到过去的生活。可是何塞会提到,何塞会大发雷霆指责她。她习惯了。她数身上有多少块淤青,她经常会撞到桌角,胳膊上,腿上,腹部,不是何塞做的,他是个温柔的人,仅管暴躁。说不清该是什么感觉了,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长久地过着这样的生活,怀念一些没有经历过的事纯真如初像个孩子,有的时候她会坐在窗边哭几个时辰。然后又好了,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她带着浅浅的忧郁但是她自己也不能注意,她忧郁。何塞向她求婚了。她说好,可是她知道生活不会有改变,她拉上门闩,回到她的憩息地,她折起膝盖抱在胸前就像多年前的那个下午一样,她想起了那首歌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中断过。她注视光影年轮梭子旋转不断,她注视,牢牢注视。然后她开始哭,哭上几个时辰,就好了,站起来为了下一天准备。这就是她的生活,对此她习以为常。她知道这就是为什么她永远也得不到爱的原因,她知道有些人天生就受了诅咒。2016-09-08 novel
健康的生活态度 她觉得好亮啊。 亮得她都睁不开眼睛。 灼眼的光刺得她快要失明了。 她怀念着失去的故事。 沉重的遗憾是有的人忘了,可是她还一直记着。 为什么可以那样轻易地就忘掉了呢,她不清楚。 要昔日时光真如弹指一挥间,说褪色失魂便褪色失魂,就像没有发生过一般。 反正她是做不到的。 于是她等着被遗忘,然后她又牢牢记住全部。 她拒绝新的感情收入,因为她知道总是有那么百分之九十几的可能性被忘掉。 再珍重的人如今也有了新欢爱得深沉如初。她知道有人跟着新人说着曾说给旧人听过无数遍的情话。她知道有人同新人携手去做一些旧时约定却有始无终的事情,比如说,有人说要在同另一方游遍全世界之后才可赴黄泉。 她知道总有人陪着故人完成她没有赴约的事情,人是甘不得寂寞的生物。 有人说过了海誓山盟但是不爱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从此便断掉联系再无瓜葛。 她等着有人再一次说感到厌烦甚至连架都不想吵,然后主动地断掉联系。 她等着,长久地等着。 等着一个故事终结就再也不被铭记。 可是她不会这样做的,她用眼睛去看,用耳朵去听,用脑子去记,用心去感动,用灵魂去爱,她深深地爱着每一个经过的人,这感情海枯石烂至死不渝。她觉得好亮啊。 就像梦境一样。 她活在虚幻的梦境之中,她也不愿再走出来。 她用生命去缅怀每一个消逝在对方记忆中的故事。她已经用故事把自己的灵魂与血肉全都填充,她的心灵是满溢的,也许这样不会幸福,但她视此为她最大的幸运。 她捧着所有拥有过却不再开花结果的追忆,她感到自己被爱包裹,心中洋溢着无数幸福,她是那样充实,比任何人都充实。每一个人都竭尽全力要埋葬过去自己与另一个人的历史,即使当年爱得死去活来,但是她宁愿用力记下所有的历史。 因为当年明明爱得死去活来。 她不会再向谁打开门,一是她知道结局不会有变化,二是她的心里再也装不下谁啦。 每一个人都是那样独特的,可是她已经有了对她而言那样独特的人啦。她那样幸运,因为充实而幸运,因为拥有过而幸运,因为谨记着而幸运。 她那样幸运,即使已经被忘掉啦。 除她之外,无人缅怀。 那些故事只在她的梦境之中发生过,存在着。她觉得好亮好亮。 无论几时想起几次想起,都是发光的故事。 她的梦境斑驳陆离,美轮美奂。 当她想要质疑呵斥对方怎么可以忘掉这样美好的回忆时,她提醒着自己这故事只存在在她自己的梦境里面。很快她就没法辩驳什么,她因为不幸而幸运,她没有什么可遗憾。 这便是她的常态,她戴着草帽叼着麦穗穿着大大垮垮的亚麻织衣和草鞋,蹲在一片金色的麦田前看蓝幽幽的天,需要的时候就帮忙干点农活,闲适的时候就在小草房里写点故事。 她总是安安静静笑眯眯,每个人都能够亲切地向她问候,她觉得自己幸运,拥有那样色彩斑斓的梦境,犹如一个隐蔽的桃花源。 隐存在她心中的天上人间。 那些永不褪色的记忆。她觉得好亮啊。 就像一颗小太阳一样。 亮得她睁不开眼睛。 她活在每日的怀缅中,她深深爱着,始终不渝,如一。 偶尔她也哭,哭梦境太浪漫,浪漫得她想睡死过去就不要醒来。 但是现实也不错,稍微那么一点平淡。 她真的感激自己一直拥有着,感激自己一直铭记着。所有的故事都活在她的骨子里,她把它们全都抱在臂弯里,感到如此完美。 她真的爱着,始终爱着,不渝,如一。 这就够了。“那清澈瞬间后的永恒黑夜 “不要忘记。”2016-08-31 novel
坚贞 不要说话。 她听到有人畅所欲言与此同时上帝对她说。 不要说话。 她目击他们欢欣鼓舞为了彼此所谓相同的意识庆祝可是语言是空洞在它诞生的瞬间就已经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与此同时上帝对她说。 “不要说话。” 她不说话,她安静地倾听友好虚伪地表示赞许与挚忠,这样就像是他们有了相同的看法,他们为之雀跃而彻夜狂欢。 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兴奋的理由成千上万的人用不孤独的假象掩饰着自己的屁眼恰似所有那些愚蠢庸俗的婆娘。 她不说话她绝不说话,她安全地掩护自己巧妙地融身进入这一群愚蠢庸俗的婆娘之中,她与他们共处暗中观察着这些小蚂蚁自欺欺人地因为愚蠢与恐惧遮掩自己的孤独,她暗自叹息他们的可悲并且下定决心。 不要说话。 DO NOT TALK. 宁愿在虚晃的光阴中消磨自己的生命。 远离人群后仍旧保留自己最原始的需求。 她不曾让灵魂空虚虚假。 她用性爱填充空荡荡的肉体。 在清晰后她绝不应该感到致命的愚蠢。 不要说话,有些人用寂寞换聪明。 上帝说。 “DO NOT TALK.” 她知道这会是崭新的一天。 永远美好的时间。再晚一分钟她就要吐了,再晚一分钟她就要吐了。 呕吐的感觉就在喉咙口吊着用力地摩擦刺激着她扁桃体后的喉咙管。 她就要吐了。 就像她被要求着安上假阳器,披肩的长发证明的不过是阳刚之气的压抑与中和。 她是个女人所以不难理解为什么她觉得自己就要吐了。 可是这样的生活还在继续。 外界想要决定她是怎样的,当她想要从政时没人听她发言因为她是个女人。 所有人都说我会爱最真实的你不必伪装也不必掩饰,所有人都说我爱你最本真的模样。 所有人都希望她装上了假阳器而当他们发现事与愿违时便发狂地朝她尖叫。 “这就是你为什么永远也得不了爱的原因。” 不过没关系,她在床第之欢中维持她精神的稳定,她要永远知道自己到底是怎样的。 肉欲填充酮体的空洞她被敷上一层鲜艳的油漆,小心翼翼地隐藏着她志在其中并且志得意满。 她不介意外界的评价而事实上舆论哗然是对她坚守她所坚守的最有力的鞭策。 淫靡恶劣的私生活与性关系是象征孤独的隔断,与世隔绝的寂寞交换永生的庆幸,幸福是她以此作为真正纯洁的永久交换。 她曾在自我统合中饱受煎熬与折磨的最终遂她心愿,但愿不要因此了结。 日渐疯狂的想法是打破常规。 于是在渐变的规律中这成为她的常态。“她浪着要 她求着要 她嚎着要 她撅着要 她揪着要 她完蛋了? 真不经操。”高大的,强壮的,黝黑的,短小精悍的,匈牙利人,吉普赛人,犹太人。她无一例外地抠紧他们背上结实的肌肉,竭尽全力地悠然自得,他们落实着野蛮的甚至是未开化的最激烈的性爱,迅速地在疾风暴雨中尽快结束,他们用尽量减少的冗长的过程铺垫,享受着高潮瞬间。 结束后她站在镜子前,赤裸全身看到刻画在肉体上的青紫与伤痕,她朝洗漱台里吐出一口粉红色的泡沫和一颗断掉的牙齿,庆幸自己柔嫩的躯体在积累久已的经验中承受了过来,同时也暗暗祈祷着,千万不要就这么轻易地死去,尽管她感到那是非常有可能的。她坚持着没有情感投入的交媾断掉渴望爱的所有念想,世俗而最基础被众人认可的道德观念绑架了她得到爱的最后的权利,她对此感到满意,即使有一天她孤独而死不过到死她也不会失去自己的生活。她自断后路决定了她至死都将一直拥有的纯真。 如果你也曾明白这份纯真的稀有与可贵,那么你就会明白我之所以那样深爱她的原由。 她至真至深的污浊本质是至真至深的干净,即使整个世界都背离了她,我也将永远永远地深爱。2016-08-27 novel
在这战火纷飞的年代4 “语言是怎样幻化成了一根纤细的线,拖着笨重的身躯爬行。正因为这样,这两根线之间的距离,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拉长,站在这条线上的人根本没办法跨上另外一条线。 “那些语言那么大声,那么僵硬,那些毫无生机的声音在达到某一程度时,已经失去了所有意义。”—-《我弥留之际》他发泄他的欲望因为他需要,他发泄他的欲望因为他正常,没有任何原因能剥夺他生的需求与权利,他要做一个健康的人这样一直坚持下去。 他耗费在频繁性爱上的他的宝贵的精力被他放空他需要通过发射郁积在体内的阴戾来维持他精神的稳定。他是一个正常人他需要解压他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 而这一秒他收起他所有的戏谑忍住极度想吐的冲动坚持地匍匐前进着,他觉得稍有波动身上那层人皮就会不自觉蜕下来他甚至还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绝对不会是人,他忿忿这样想但是依旧面不改色波澜不惊看上去他把握住一切柔情地抗争,他躺在虚伪和不堪的烂泥泽里面努力控制自己的呼吸恐惧稍有不慎就被驱逐出局。他细数着小心翼翼立在每一根指节上令人震惊的虚假与虚伪,那么惨白惨白地放射出明耀耀的光那么地灼眼。可他保持着职业微笑收好浮上心头真正属于他的每一丝情绪与每一缕颜色,即使他恶心得想吐但是使他看起来很乐在其中。 他很乐在其中,他绝对不是人类,他忍受着胃里面翻腾的令人窒息的呕吐。 他没有办法因为没有任何理由能够剥夺他自由的需求与权利,他争取,他抗争,他决不屈服,他承受着,忍受着,变得更加强大着,他知道他在等有一天黎明,他等着,等着那第一缕初阳的光祝贺他从冗长的失明症中复活,他活到这一天,这么近的一天,他知道自己正越发强大,这是最大的安慰,他自嘲着说自己生而为王。 他说他生而为王。 他作出深情的样子忘我到不知所以,他竭力克制着胸膛后的暗涌建立极乐空间在里面秉行着禁欲主义者的疯狂痴癫。那不带有任何职责与真实的高潮瞬间,他假意的忠诚在虚拟的伪装下一遍遍射精。 他用空虚的话语滋补那欠乏爱抚的肉体,他向那空洞的灵魂哺予狂泻的白浆。 他发泄他的欲望因为他需要,他发泄他的欲望因为他正常,他接受这一秒人为的无意识因为他发自内心地向往着久远的真实。 他憧憬着有朝一日亘古不变的永恒变迁。风暴——雨果啊,我们头上吹号的风,你用狂暴的长翼,突然撕碎透明的深渊,我们像你,是过客,是游魂,如同你,我们走向阴影指示的地域,如同你,我们没有归宿。2016-08-26 nove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