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奔 “你累吗?” 她靠在他肩膀上摇了摇头。他用手轻轻抚着她的脸颊。 火车轮转着发出哐哐的声音,夜色已起,距离到站还有四个小时。现在是十二点整。 他看着黑夜里借着路灯的微光窗玻璃上她疲惫入睡的脸,苍白,脆弱。他知道她累得太久了,他无力去原定基础上再改变什么。出于爱情,他们到了这儿。 她还是个孩子,而自己也没成熟到哪儿去。两人一起都难以承受重压,所以他带她逃了出来。避开舆论的叱责,避开道德的审判,避开众目睽睽之下的批驳,避开所有要把他们击溃的重压。无论是短暂的,还是永久的,带着她逃离就可以了。不受限于严厉的责罚与严格的家规,不再会被抽出血的手心,没有罚跪,罚站,为了所谓家族荣誉关在家里软禁的恶劣章法。没有上司,没有同事,没有闲言碎语。 也再没有稳定的生计。 可他仍然决定那样做。让我们痛苦的地方,压迫着让我们无法反抗的地方,就一起逃离。 他看着她因为发低烧而被汗珠打湿粘在额头上的金色毛发,他用手绢给她轻轻擦汗,然后用风衣把她裹得更紧抱在怀里。他心疼她为了让他放心而费力地摇头表示没事。他把她紧紧抱着,决定爱她一生。 敏感的人被敏感的人所吸引,自然会相互理解,同情,相爱。 他开始计划下车后带她去哪一个地方,去哪儿定居,去哪儿生活,用什么谋生,他写得一笔好字,还有一副好躯壳。他计划着未来,计划着将后。他抱着怀里人,突然从未觉得自己想触碰的都是遥不可及的。渐渐地他敞开思路,发现面前的路又长又光明,他知道到站后的第一件事是什么,他身上还剩五千余元。 他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决定带她去看医生。 烧得晕晕乎乎的女孩做了个好梦,梦到他们私奔,除了彼此什么都不重要。 斜对面座位上的女人跟他们同路,她戴着墨镜,发梢染绿的短发藏在黑色卫衣的兜帽里。她认出了他们,她没说话,她抱臂坐在那儿,右臂上纹了一条长长的花蛇。还在她瘦俏的时候便纹了上去,现在结实的肌肉将花蛇撑得臃肿。她随身的提包里装着口红,睫毛膏,项链,耳环,和一把匕首。一些现金,几支笔,一沓画纸,一副画像。 化妆品证明她是个女人,匕首用于防身,现金是生活所需,笔和画纸是信仰,那个男人是希望。 “我要纹身。” 还是长发时候的她这样说,语气和容貌上都还透露着稚嫩与纯真。 被纹身的男人嘲笑。 “我有钱,我知道是什么情况,给我在我右手上纹条蛇,我他妈有钱。”她这样说。 永久的,彩色,别纹坏了,我他妈不怕痛。 皮肤被戳开无数小孔,注入红色,绿色,蓝色,黑色的颜料。血和颜料混合成污浊的颜色,顺着皮肤淌下去。 然后剪短了及腰长发,剪得短糙,像男人发型一样。某个地方还不像。她把头发全染绿了。 修眉,纹眼线,皮衣搭长筒裤和皮靴,耳朵上串一排的耳钉,抿紧丰满的嘴唇让它看起来轻薄。 生活这样开始了,那个男人消失了五年。而到了现在那个男人已经消失了十年。 她是个匿名的知名画家,人们所熟知的是那个家教良好的、纯洁的、捍卫真相和真理的漂亮女孩。当商家利益因此受损时,他们需要打造另一个相同模子里面走出来的女孩,于是他们选择了一个金色头发的女孩,准备给她染成黑色的直发,让一个不会拿画笔的女孩从零开始。 还有,她的提包里还装了绿色的染发剂。 她知道牺牲品是如何被一个一个创造出来的,她运气较好固执地活到今天的原因是幸运地拥有那一份天赋。她脱离大众视野已经很久了,即使摘下眼镜脱掉外套也没人能认她得出来。 她记不起的事情和模样可以通过看那副半成品的画像来捏造一份童话。她做梦也再也梦不到她长发时的样子,亲密地与他接触。感受两副被灵感与天赋选中的灵魂。 她的梦是卷起袖子作画的短发女人。而大多数时候是失眠。可她仍然精神充沛,休息得很好。 下一个牺牲者又是谁。 下一个祭品又是谁。 她持续投稿,被选中的女孩就会在折磨死之后一个接着一个。因为每个人都爱做名利场上的贵宾。野心家不会嫌盈利过多。 那些女孩被做成摇钱树的样子,她继续她的创作,以此施肥。商家获利。 在一个没有精神需求的世界里,虚荣占上。 一点过一刻,汽笛长鸣,火车停下来。第一个站到了,车厢门打开。画好了一摞画后,她分几个地域寄出自己的作品,字迹一样,又令人捉摸不清。 这样是绝对不会被捉拿回去的。在这一片从未曾谋面过的大地上继续创作。只要她看到那一副画像,她就似乎充满了力量,灵感,幸福,和希望。 她创作的灵感源头就是画中人倾诉一切的令人安稳的眼神。 那是不存在的人。她下站了,祝他们顺利,私奔是一个浪漫的故事。 祝他们逃到天涯,逃到海角,不顾一切,紧握手中羁绊的红线。 他在汽笛中精神过来,轻轻捂上她的耳朵。他看到斜对面的女人起身离开车厢,多多少少留着他记忆深处一个女人的风韵与气色。可是他想不起来了,他是个江郎才尽的画师,与天赋一起丢失的,还有那次事故发生前两年间的所有记忆。 有人说他那两年陷入深深的爱情,那个女孩天赋异禀令人惊叹,可是唯有他们之间能有灵魂的沟通。那个时候她没有感到寂寞过,那个时候她也第一次明白寂寞为何物。 但是他醒来后,发现那个女孩就像从未存在过一般。他痛失了画技,因为不知道记忆具体,惋惜却又不切实际。渐渐的她就成为了一个不曾存在过的人了。 他现在的恋人是一个比他小十五岁的对绘画没有感触的同他一般的女孩,现在靠在他的肩上。正发着烧,他心疼她,现在他们一起私奔,不计后果。 意识到爱情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记住爱情又是一件多么虚妄的事情。 还有两个小时就到达终点。他抱着怀里的恋人看着远方的海平面上近乎静止的画面,某种未知的透明在无际的黑色中不断上升,逐渐给天空抹上了一层朦胧的淡黄。2016-12-16 novel
最大月亮 一种被遗漏掉的妄自菲薄。 一种被遗忘的狂妄与愤怒。 一种可怖的循环。 一种罕有的沉默。 一种平静水流下的狂躁波澜。 一种淡然态度下的平淡感触。今年我二十六岁,我生活在一个小县城里。两年前我收拾好行头定居于此,做着最简单的事,享受夏日的清凉与冬日的暖阳。我乐于穿着棕红色格子的衬衫和蓝色中短裤在麦田边消磨时光,头上戴着灰色的礼帽,叼着一根稻草。在我眼前展现的是一片金黄的麦田,在风中轻轻摇晃。麦浪翻滚有韵律地向四周推开,我知道那是风的形状。秋日的艳阳照耀,我诚恳地凝望。收割小麦,种植栽培,再等它成熟,按种类分份,用途不一,打包起来,进城去卖。我今年二十六岁,我从西南方向的发达城市过来。来到了南方靠近亚洲最底部的小小县城。拿到过文凭,实习过,未曾断过写作。两年前我到了这里,就再也没有变动过。这是一个预言,我十八岁那年所预言到的语言。那天晚上我们一群人站在一起,我已经毫无感触,我遥望漆黑夜空,看见漫天的星星,和圆而大的月亮。十六的月亮圆满无缺,我从里面预感到了未来。它告诉我,我二十六岁,在一个小县城,消极待世,罢工,难捱,最后化成一种可怖的超脱,这样的瞬间定格在我的二十六岁。就像我现在一样。无来无往,自得其乐,坐观风的形状,嚼着麦杆,乐于在一片宁静中享受满目的金黄。无欲无求。十八岁那年,我觉得这样很可怕,甚至哭了出来。那不是一般的害怕,那个时候我已经感觉淡泊。我害怕着这样消极的状态,可我又知道那是无法避免的。而到了事情真正发生到这一步了,又没有任何东西能让我觉得不可忍受。在经受的时候,人的抵抗力会变强很多。这就是我现在觉得还好的原因,要么会死于寂寞,要么会冰封。很明显我处于后者。可是我知道这种状态令人害怕,多年后回想起来,我会觉得难以置信我是如何活过这么几年的。那样的时候之所以会这样觉得,是因为我已经脱离了这样的状态了。我会脱离,三十六岁时我已经脱离了,我不知道是多久脱离的,可是我三十六岁时已经脱离了。因为我预言到了,月亮告诉了我一切,它从不说谎,未曾骗过我。三十六岁的我已经是个小有名气的作家,回归了城市坐在办公桌前,研究,创作,可以专注于思考。淡泊也享受名利,世俗与我也相勾连着,又不丢本心。可以与人交流,听得到他们的声音。那不坏,参与在这个世界上。那是幸福的生活。我继续着今天的生活我又继续期待着日历翻到下一页。我迫不及待地想要进入我期许的日子中,出于我对人文主义的热爱与对生活的渴望,尽管我满足于现在,可是我一直牢记着我的本心。我坐在麦田边嚼着麦草杆,思索着下一个十六月亮会告诉我些什么。它预言的都是准确的,我的生活依旧被规划好。可是我不觉得可悲,过上我想要的生活,那是一种幸福。我嚼着麦草杆坐在一片金黄的麦浪中等待时间的推移浪漫地思索着什么时候才能够成为那样。我知道答案是快了,因为月亮已经告诉我了。2016-12-14 novel
希望的去处 我在局外远远地看,我记录着故事,我相信着他,我相信着他可以处理好,他是我的蓝图,我的榜样,我昼夜不眠也想要达到的彼岸,我伸手努力向前希望触碰到的光,我的动力,我的信念,我的动机,我的信仰。然而他没能够挺过去。等到我最终决定妥协底线向他问候的时候,似乎已经太晚了。我给他发消息,问道,“师兄最近怎么样”。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没有回复。没有任何回音。我请了一整天的假待在床上,等着回信,可是没有。经历了一整夜的失眠,五点过窗外响起鸟鸣,六点的闹钟响起又掐掉,七点后陆陆续续的行人经过的声音,喇叭声,人声,车辆驶过的声音,一整天开始了。经过了上班高峰期,窗外开始恢复平静,我听到公交车靠站,停下,又出发,离站,一辆接着一辆,从早上六点的第一辆首班车,到晚十二点的末班车,我看着窗外从黑变红再变蓝,从蓝变红再变黑。傍晚的红霞融入漆黑的深夜,我在床上这样坐了一整天。然后终于到了时机成熟的一刻。我的崩溃从大脑深处爆发,希望的溃退叫人止不住地号啕大哭。我不知道我哭了多久,头昏眼花,直至疲惫直至昏睡。我消失了几天,与外界失联。上司给我打了无数个电话,我已经准备好了辞呈。所有人都以为我人间蒸发了,除了他没有任何人会再询问我的下落,而现在他也没有再询问我的下落。然后,这么久以来,我第一次准备出门了。我想要透透气,我在六点半的早餐点的位置听到早间新闻的播报消息。“……已于十七日凌晨两点被计划进行抓捕活动的警方发现暴毙在起居室中,现场凌乱不整,初步判定嫌疑人为吸毒过度死亡,关于本条新闻的后续情况将会进行跟踪报道……”而接下来的滚动新闻会是:“公益项目背后的巨大阴谋……”“仅窝藏在豪宅中便搜出十余斤纯净海洛因……”“打击了本市最大毒枭,弘扬了严打毒品的文明风气……”“欲携巨款及大量毒品逃跑未遂……”闲言碎语,流言蜚语,饭后谈资。小小的波动与起伏,日后被称作“那一年震惊全国的毒品大案”,甚至成为禁毒组培养优异后进的经典案例。他们谈论着就像他们什么都明白一样,他们高谈阔论着污浊的是最清白的纯净,有人陷害了我的师兄,而舆论将我心中对于构建一个完美乌托邦的美丽假想彻底推翻。一切都已无力回天,曾渴求着在彼岸停泊的向往着真善美的小船在启航之初便因永久的退潮陷入泥沙中不可挽回地搁浅,海岸线越退越远,沙地干涸龟裂。我递交了辞呈,去了远方。我一路远行,没有目的。我记不得那些时候我是怎么度过的了。我卖了所有的东西,断了所有的联系,带上少少的必需品和经费轻装上阵。穿过隧道与地穴,我越过高山与河流,错开人群,进到森林的最深处。我如同隐士一般在森林旁的村庄中隐逸了三余年,最终我决定回归我的生活。我回到城市,发现发展太快一切已经大相庭径。我最终决定坚持着我写作的习惯,我不再有希望,也不再有动力。我偶有思念旧人的想法,此处无人知我是谁。有人问起我为何孤身一人,我便告诉他我经历过一个无比大的变故无法阻止今天的事发。我留在了一个四季常春温暖的三线小城镇里做着流水线上的工作。我没有像跟他约好的那样,等他把总部转移到国外后,去国外学习,借此机会专研我想要专研的事情。他到最后也不知道我想专研的是如何成为他那样的人,好抵达极乐世界的边沿。我仍是深深崇拜着这一个已经破灭的幻影,他曾让我感到我可以拥有一个幸福的可能性。即使现在与从前的日子对比而言,早已是截然不同。我没有放弃希望,我也没有就此永远拒绝希望。恰好相反,我仍然相信着希望,我仍然热爱它,并且想要用余生继续去追求,追求一个幸福的可能性,只不过我明白了一件事,任何看似坚不可摧的信念,都是同样脆弱得如此容易倒塌。我继续写着,记录着,没有断过笔,我不知道后世是否会传颂他的故事,是否会传颂一个夭折的信仰。可是我会一直歌颂,我只是不再因破灭而感到崩坏与惊讶,我一直歌颂着奇迹,一个充满人文主义的希望。2016-11-25 novel
是非黑白 事实上。 你看着觉得她不同,她有趣,与世无争,洁净而具有灵性。你认为你接近她你可以发掘出真知的美。于是。 你接近她,背弃乱世所遗及身外所有物;你接近她,流放今生挚爱与往昔恩情赏赐;你接近她,努力想靠近彼岸世界看看明亮的光。最终。你看到了光。但是。 你最终发现彼岸除了光一无所有,你发觉精神世界不如物质世界更能满足你,它乏味,无趣,空空荡荡没有一物。即使她最终拉紧了你的手带你走到彼岸去,你看到光,明亮的光,明亮到灼眼的光。你觉得,空虚,没有可以依靠的,值得停留的理由。而你已经为了这份曾所希望的光放弃了彼日的一切。身外之物身外无物。 你咒骂她,侮辱她,叱咄她,甚至拳脚交加,为你失去最好的东西,为你一无所有的空泛,为你失去生命力的山河与大地。然后你无话可说,无事可做,忿忿离开。去重新回归,你那个物质的世界。不过。 如果不能明了精神世界于一个灵魂的重要性,接近又有什么必要吗。当你做出抉择之前,应当在明白满足你欲望的同时,也应当明白你的欲望为何物。精神未必高于物质。物质与精神划分开来,极端无法相融。无一好,也无一坏。拿捏与把握,所有的决定权的归属,都不属于上帝。 道不同不相为谋。2016-11-24 essay
一把菜刀的奇妙认知 新的车间,新的环境,新的面孔。不同的副产品,然后现在这儿,我们站在一块儿。 “做个自我介绍。” “我是方便面。” “我是马铃薯。” “我是起司片。” ……这样的自我介绍是毫无意义的,好的,我简单说说,我不是某种植物,也不是某种食物,我是一把菜刀,刚刚加到这个厨房小分队中,它们也跟我差不多,我们是被一窝搬回来的。路途中有的说那么一两句话,有的什么都不说,就像我这样。我不是闷骚,我只是很酷,菜刀就应该酷才显得帅气,你知道吗?我会成为一把很酷的菜刀,虽然现在我还没见过什么世面,我从车间里被加工出来,除了那些暴力地铸型啊包装啊的铁东西,一些人啊把我搬来搬去,最多的见的就是我的同类了。那些铁东西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回你一句话的,对此我很生气,也许它们还不知道我会是一把很酷的菜刀,不过我也表示理解。毕竟每天它们都要做那么上百把相同的东西。在菜刀群里,我也没有仔细结识到过谁,时间不充裕,我们自我介绍总是这样。 “做个自我介绍。” “我是菜刀。” “我也是菜刀。” “我也是菜刀。” ……所以当你叫一声菜刀的时候,所有的菜刀都会不约而同地向你应声。这是很尴尬的一件事情,但是我是一把很酷的菜刀,慢慢我就不再回应。所以,我没有特别认识哪一把菜刀。只知道名字有什么用呢,你根本不知道它是一把具有怎样形象的菜刀。如果只是说“我是方便面”那就成为了朋友,然后进行着日常“方便面你好”“你好菜刀”的对话,未免也太无聊了。我不愿过无聊的生活,我宁愿保持沉默。我从来没有认识过谁,我想我以后也是。反正,我是一把很酷的菜刀。“我喜欢游泳,我还没有游过泳的经历,但是我喜欢,你知道吗。”方便面这样说,我们听着,马铃薯问它为什么这样确定,它说: “因为我是方便面啊,我听过其他回收回来的方便面说方便面最后会在滚热的水中游泳,美如天仙,光是想到那个画面,我就激动得不能自持。我想,我会喜欢游泳的……” 我没有说话,但是我现在对它有些印象了。这是一包,呃,喜欢游泳但是还没有游过泳的方便面。“我喜欢跳舞,你别说我跳不起来,舞者的精神归属于舞蹈,我是一名舞者,你要知道舞蹈对我的重要性。马铃薯舞者,你看好了。”然后马铃薯开始跳舞,起司片拍桌狂笑。 然后是言语挑衅。“笑什么,老兄?你不就是块起司片吗?” “土冒,听好,我是时尚达人,我引领时尚潮流,有最高审美目光,舞蹈我不评价,但是你外形太差。” 马铃薯开始咄咄逼人地质问了。 “你觉得我的舞跳得不好?” “我可没说。” 起司片向后退了一步。 “你觉得我的舞跳得不好?” 马铃薯前进一步。 “我可没说。” 起司片又向后退了一步。 “你觉得我的舞……” “跳得很灵活轻巧。”我回答。一方面是因为起司片再退就会掉下去了,另一方面,讲实话,跳得不错。 至少它们现在不起纷争了,好的,我把厄运女神赶走了,避免了一场特洛伊战争,干得不错。马铃薯看着我。 “你认真说的?” “我认真说的。” “老兄,说说你是谁?” 噢,我真不想说……但是我不说话,似乎冷场了,那好吧。 “我是菜刀。” 光说名字是不行的。 “一把很酷的菜刀。” 好吧,是会成为。我说了谎,脸上挂不住,我还没见过什么世面。我有点自卑。“我相信你是一把很酷的菜刀,老兄,因为你实在太有眼光了!” 看起来马铃薯很兴奋。某方面而言我很高兴,它又开始跳舞。我被认可了,第一次,打厂里出来第一次被认可。这种感觉蛮不错。“我眼光也不差好吗,作为引领时尚潮流的时尚大师,我看不下去你的体型了。讲真,你想不想你的外型变得漂亮些?” “外型变得漂亮有什么用?” “可以把舞跳得更漂亮。” “好的啊老兄!告诉我怎么变美吧,舞者的荣耀就是把舞蹈的美表现到极致。”后来,我听着起司片的指挥细致地修缮马铃薯粗糙的部分,它变得有点酷,至少变成了一块很婀娜的马铃薯,然后应方便面的要求,我也给它修缮了一些,现在,它变成了一包圆润的方便面,起司片喜欢它卷卷的样子,说“卷毛,你很时尚。”然后我又帮起司片修成了卷卷的样子。好的,我不得不承认它们是一群怪异的家伙,我也不得不承认,它们是一群有趣的家伙。现在马铃薯继续跳舞,方便面对于可以保持最美的姿态去游泳这件事感到面生圆满,而起司片在跟我商量如何把我变得很酷,我告诉它,变得很酷就是对变酷无所作为,它觉得我提出的理论听上去很酷,就放过了我。某方面而言,我很打脸。我认识了一包喜欢游泳但是还没有游过泳的方便面,认识了一坨婀娜的爱跳舞的马铃薯,认识了走在时尚尖端的潮流大师起司片。大家各有特色,现在我们对彼此的形象有了真正的理解,而不是一个单独的名字。我们会相识更深,更熟,充满感情,充满信心,当我们每日清晨相见,我们也许不说出口,但是我们会欣慰,会感到快活。会彼此需要,彼此关心。我们已经开始是朋友了。这样的话不适合从我的口中说出来,因为我很酷,但是因为我很酷,所以我承认,没错,我说了这样的话。因为变得更酷就是对于变酷不屑一顾,我想这样也能显得我很酷。2016-11-23 nove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