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节快乐 那年我们十三四岁,从学校翻出来。那是五月末,你的生日,给你过生日。你说过生日要吃就吃豪气一点,于是我们从墙上翻下来,走出巷子,右拐直走再右拐,盐务街下面有一家西餐厅。 一如既往的我点了红酒牛排选了五分熟,肉上还带着血,你坐我对面我们关系还很好。然后必须要布丁,虽然是翻墙出来但是依然表现得是个孩子的习性。 嘎巴嘎巴你嚼七分熟的丁骨还跟我说不如点四分。红茶口味很不错,过了这么多年我依然记得并且喜欢,甜而不腻,也许因为回忆甜蜜的原因它覆上了一层恬淡美好的色泽。 其实不是那个样子,翻墙是中学高年级的时候,也不仅仅是我们两个从学校出来,是大部队人马,可能五个,我想想,六个。是中午放学,陪你过生日。也没吃那么生的牛排,但是我觉得尝试一下那么生的牛排是很带感的事情。不过有一点是没错,就是我们关系还很好,顶好。 我篡改着我的记忆,因为既然已成定数不如让它尽可能美好美好再美好。所以我想着是我们两个人,天不怕地不怕一样,感受这整个世界是怎么样的。充满活力,力量,彰显着青春年轻的无限生命力。就像夏日一样,就像五月份一样。 然后我忘记了我们怎么绕到盐务街对面去的了,星力百货商场面前恰巧有一个florist,然后我问你喜不喜欢还是想不想要,你一脸嫌弃说不,没有什么卵用。我还是给你买了一朵,顶鲜艳顶漂亮的,你拽在手里回学校了被同学们打趣,你死倔着说,女朋友送你的。 在那个关系铁就会争论不休攻受并且打死不肯让步的年代里,我跟他们说不对,男朋友送你的,然后展开了数轮一决雌雄的辩驳。 就像我们初三那年去上化学课,讲到碳原子组成的金刚石,你说,这玩意儿可贵,非要它做什么钻戒,忒不环保,还不如踏踏实实切玻璃。而后,放学后你说请我个东西,带我去对面小店选了一个款式烂塑料制品的戒指,花了你一整条糖筒的钢镚。记得那个瞬间店员的表情,她说了价格,大概是二十,或者二十五,然后你把长条形糖筒拿出来摆在柜台上,她的面部表情一百个震惊,然后你在哈哈笑的同时把糖筒盖子抠开,哗啦啦倒了一柜台的钢镚。 我如此看重你给的礼物以至于后面失去它的时候我倍感崩溃。 科尔温习惯于带着露易丝给他的玉佩远行,而我习惯带上你给的戒指出门。这是我绝不会惊慌失措的原因。 那年你说带我听首歌,现在想想那嗓音确实不堪入耳。不过当时我们都认同了,喜欢那种慵懒的感觉,直到弄清歌词后感到三观尽毁然后又开始迸发出一阵阵的笑声。 那大概是一种什么感觉呢?大概是一起在实验室电解水制氢气,玩桌上足球玩得狂笑到一身汗,玩狼人杀津津有味不肯停下,电玩城一起打电玩搓技能猥琐打法赢了一局又一局的感受。 还跟杰克走狗屎运赢了船票拉着基友一路狂奔赶船,站在船头像只猴子一样大吼“I’m the king of the world”的感觉差不多。 加上情感投入知道你就是我一辈子的挚友,情怀到了的时候教官在前头骂人,我们在后头抬头尝试数清楚有多少颗星星。 谢谢你帮我去讲台上找我的英语作业,那时受到的感动至今依然清晰,比曾经所有难过的感觉都更能打动我。 陪你回来找丹尼尔的照片,因为没找到阶梯教室错过半节地理课,在找教室途中被班主任按翘课抓了,在班上憋笑写作业+反省,下课带上检讨准备去承认错误。 真他妈的幸福。2017-02-15 novel
写信 他突然明白意识另一边的人是谁了。他坐在床上,靠在床板上码字,一只腿折起来,一只腿伸直。 “我处于不稳定的状态,时常陷入焦虑与忧郁。但是我表现得很坦然,我也确实很坦然。我和他是同样坦然,我们共用同一个灵魂。 “我常常陷入对他的眼和笑的痴迷,是一种熟悉的痴迷,他用他的表情诠释着我真正的灵魂与知觉。我需要他,因为他令我完整,他是平行时空里的另一个我,在我意识之中真正存在。我们亲如手足,却素未谋面。他是我的兄弟,我自己。” 科尔温将手提包拎在身前轻轻坐下,充满乐趣地打量四下的风景,带着他惯常的微笑,等待列车开动。我能看见他坐在候机厅和那个女人斜对面坐着的场景,他戴着礼帽,有一个动作他微微皱起眉头做出焦虑的表情,大概这是她问他是不是不舍得家时的表情吧。 我知道他画画时是什么样子的,挽起衬衫袖子,站在窗口,向右稍微侧着头,画着他眼里看见的风景。 我还能看到他说,好,他会做的。她挽起窗帘,他从背后抱住她。温顺,柔和,谦逊,别人看起来会觉得他内向恬淡,传统乏味,但是我明白他是什么样的。他还不知道我,可是他如果知道我,也会明白我是什么样的。 “我始终没有收到他向我传达的任何有效的讯息,我会忍不住怀疑,一切是虚拟的假象,还是确实就是这样。 “露易丝觉得他太平淡乏味,传统无趣。可她就爱她看着的表象,所以当她发现并不是那样时,她就走了。当然不仅仅是异地难捱这一个原因。对于他们两个都很坚定且聪明的人来说,这些并不要紧。 “是不是说如果表象和内在无法统一,科尔温就会注定一直孤独下去。我也很好奇这一点该如何解决。我们习惯以礼待人,也习惯减少自己的麻烦。但是人们总会以传统的眼光看待我们。 “文静,柔和,久而久之便都是收获到如此评价,也许再一个平行世界的一个科尔温妥协了,真的成了柔和的那个样子。但是我还认识的这个科尔温,他跟我一样,到最后只是微笑不反驳。没有到最后,我们很早之前就开始这样了。” 是的,这样看上去没有什么问题,接受别人的好意。但是仅仅是对一些人而言,因为当我们遇到希望成为朋友的人时,他们看我们,仍然保留着体表譬喻裹得严严实实的那层该死的皮。 也许我看着他感到如此熟悉只是因为我看见的是我自己,即使杜撰出一个虚假的人物来相互理解,也会使这生命更幸福一点。 “他还是令我感到陌生,我不明白这是我个人原因,还是说任何人面对这种情景都会对他陌生。就像他始终没有把隔阂剪开一样。 “我不理解他,我也不理解我自己。 “他已经睡了一个多小时了,我知道他睡着了,今天是休息得还不错的一天。可是我并不怎么样,我已经快爆肝了。 “我太多不明白他了!我想知道他觉得自己是青年还是老年,是不是又觉得青年是美的纯真是美的!” 可是转念一想我觉得我知道他怎么想的,我好像明白他所有的想法因为我曾经都有感知过。他说他曾以为自己老了,可是现在又慢慢年轻起来,就像个牙牙学语的婴儿,重新认知曾经认知到却又失去的一切东西。纯洁得像张纸,看起来毫无瑕疵。 “可是他跟我都是从烂泥渣渣里面提取出来的。我们确实失去了某些活性,可是我们一直为此发狂,拼了命地想要找回来。”并且我们一直在找。 “他的眼睛和笑容让我安稳,我的神态与他有几分相似。另一个自我的存在让我给自己打气,让我明白我有奋战下去的理由。鬼知道他到底知道不知道我的存在,我从未跟他直接沟通过。也太久没沟通过,我无法忍受我自己的滔滔不绝喋喋不休。何必自我总结,他根本听不到。” 快来跟我讨论一下,说说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承认并且坚称青年是美的。 我感觉自己被封存在干冰里面而周围全部都是白色的雾气让我什么也无法看清。我很迷茫。 我们从不抱怨生活对我们所不公之处,我们只抱怨努力索取失去的东西最终导致下来的副作用。 “这就是为什么我今天要写这么一封信给你的原因了,实不相瞒,我已经听了数个小时的歌了,并且是用心去听的。这很找死,我知道。我很抱歉。” 落款处:RSAP ASAP 因为不知道该发给谁,他把信存进了草稿箱。 看了几遍后他关掉了屏幕。2017-01-30 novel
达成条件 一些简单的达成条件。 吃一盘饭半盘菜基本就饱了。 十一点睡六点四十起可以保证一天的精神饱满。 十二点睡就需要八点起了。 至于一点睡,很可能十点或者十一点以后才可以醒了。 如果要保证精神充沛的话,多睡会儿倒是无所谓。 当然,前提是节假期。 玩一个小时游戏大概就会心情愉悦。 一个半小时后不停下来就会上瘾。 两个小时大概除了强制停下来就没有其他办法了。 然后会陷入飘渺的状态。 大概三个小时后会感到生无可恋。尤其是玩一些益智类靠反应速度和投机技巧进行下去的游戏时。 听音乐也是一样。 半个小时刚好。 一个小时后就容易上瘾。 如果是用心去感受而不是只过耳瘾。 大概再长一些就什么事也做不了了。 至于回忆。 估计从一开始就已经掉入陷阱了,如果不立即停下来的话。 回忆加上如果的话。 那大概就停不了了,多半会失眠。 所以,我们不说如果,从不,绝不,永不。 顶多回忆,加点幻想。 送她一朵花她会笑。 给她做巧克力蛋糕她会开心一天。 跟她说情话,她就会爱上我。 可是我更乐意跟她一起做白日梦,那是我想得到最美好的事。我们做梦,不仅做梦,而且活在梦幻里,把所有故事都一一实行。我乐在其中。 看两个小时书后眼睛会疼。 坐半个小时的公交就会晕车。 喝250毫升的蓝天伏特加铁定会醉。 跑三个月的长跑会减掉多余脂肪。 宵夜一个星期又会出现多余脂肪。 一份谱子练习八个小时至少也能弹出个大概。 做一次令人印象深刻的自我介绍一分钟左右就足够。 第一次交谈控制在五句话左右效果会比较好。 包括“很高兴认识你”,还有“再会”。 第二次拓展话题,关于事业,圈子,球赛,或者电影。 第三次交谈相互可以达到熟人的程度。 连续交谈一个星期,多数人可以较为熟悉,或者已经达到朋友的程度。 一个月后,一般都会成为朋友。 加上一些小细节,可以决定一份关系和感情的趋势与走向。 对于异性可以做一些暧昧但是不下流的小手段,增加好感。 并不过激的赞美可以令对方欣喜。 肯定一个人的价值会让他有自我存在感。 承认对一个人的重视会提高对方自信。 主观重视也会令私人关系进步。 很容易就达成爱情。 太容易了。太容易了。 于是面前这个女孩对我说,好难看到一个如此相知之人,想要共事并共生。 大概是因为事情过于容易,过于容易达成,反而让人无法轻信。这样一来,怎样都可以轻易达成,那么也不需要对此过于抱有奇迹的想法。 我始终想着她,我听着会让我们共同感动的旋律,却再也找不回她。 不难想象她还是相信机遇和巧合,所以跟她枕边人说着根本不是机遇和巧合的情话。仔细想想,应该全都是同我说过的,除非是涉及到一些十八禁的内容。 还有什么是可信的,我们曾经共同打造的全新概念是一块废渣。大概是知道她也是一个触发就会达成的条件后,我开始觉得这整个世界全都是不可信的。 也许她是假的,我是真的。或者我是假的,她是真的。很有可能我是活在她脑里的一个梦境,和她万千个其他梦境有着相同含义的美丽,但也绝不是唯一。 毕竟人是耐不得寂寞的生物,所以难免我与她之间,会出现一个假的。 但是话说回来,如果我不是机能损坏,有一个可能幸福的机遇恰逢其时,想必我也会抓稳,加上既然只是简单地触发机关,恐怕还会造就一段长久的佳话。即使这一段失败也会有下一段。 鹳鸟写了“在虚假中寻求一个可以让我们活下去的可能”,既然可以活下去,谁还在乎什么真假,更何况没人意识得到这些全是假的。 我也是假的,我在重复一些预言,一些人也会像我一模一样地去重复,我们重复着可悲的事情,可悲的我们重复着某些事情。 比如陷入幻想和回忆。 没有如果。 可能是由于过于寂寞反而体会不到寂寞。 好的,我在乱说,我太寂寞了。我在乱说。 我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我应该休息。我还有五个半小时不到就要到单位签到了,这个月的最佳员工大概还是有可能评到的,所以最好保持精力充沛饱满,认真工作。我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我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不要迟到。 如果迟到。 没有如果。 过去没有做到的陪伴导致的结果都是我所应受的,对不起。 没有如果。 翻最后一个身。 我很困了。该晚安了。 晚安了。2017-01-26 novel
I KNOW U “我吵到你了吗。” 没有。 他还看不见我。我用于陪伴的时光太少了。现在是夜间十二点三十七分,他在床上翻了一个身,我坐在床边。 我才到,我迟了,我想他大概已经躺了一个小时了。明天他要去上班,他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床头柜上还有一筒卷纸,我身后是床,还有窗。 现在说话不太好,尽管他听不到,我暗自懊恼,我来得太晚了。我并不想吵到他休息。但是他还没睡着。 我问他怎么睡不着。 没有回答我。 既然你睡不着那我就跟你说说话吧,如果你听得到的话,可以回话,也可以叫我安静。 不过我很清楚至少今天我得不到他的回应。 他有一具模糊不清的躯体我像是忘戴了七百五十度的眼镜看着他,即使我知道他的身高大概的体重,周围一切都是模糊的,我甚至看不清客厅窗帘的花纹。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夜黑了,也没有一点灯光。 他又翻了一个身。 “我曾经认识过一些人,他们同你一样生活在一个与我无关的世界,也可能跟你也无关,我们对话,或者至少,我对话,或者只是想她在和她脑中的印象进行怎样的对话。” 我听不到她想说什么所以我只能想象,可是我体会到了她心中信仰的轰然倒塌,那个姑娘始终想念着他。她曾经有一个幸福的可能性。那是人类社会的乌托邦,旖丽的彼岸。 我也有很多故事,我想慢慢说给你听。 我知道你长什么样,我想象得出你蜷缩在被子里或者沙发上是什么的表情。 好的,趁他还听不到,我收回上一句话。我想他不会愿意我看到他那样的,至少现在还不愿意。 等到他能听到我说话后,有一天我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也许我起初有所保留,那是因为我并不想要吓到他,或者是让他有任何的不适。 “我知道你的侧面脸,我知道你画画时的样子,我知道你的五官模样,不可细想,可是我可以看到一幅大概的画面。 “有些人离开了,你还清楚地记着她长什么样,所以你能画得出来。或者说这是一个画师的天赋,你记得住你想要记住的每一张脸,每一个人。 “但是有的人就没那么幸运了,比如…总之,有人记得住一个形象,那个印象曾带来过太多美好,约定,还有承诺,但是到最终,那些美不胜收的印象变成了空壳,甚至记不得曾经发生过怎样的故事。甚至还不如你的模样清澈。” 记性不好,大概就是我为什么一直在记录的原因。 开个玩笑,当然还有更深层次的东西。 “我今天二刷了某本书,我不知道你是处于一个平行空间还是平行宇宙,如果你处于平行空间那里大概还是有一个国家叫中国的。这本书大概你也能找得到,毕竟还是很出名,如果你能找到圣经的话,你大概也能找到它。属于中国传统文化的精髓吧。” 今天二刷的版本与以往不同,某种生命力在书页里面蠢蠢欲动,我突然感到很幸福。生命力,创造力,人文主义,以及热爱生活的所有东西,里面占据了很多。 “我很想让你跟我一起看看。”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也很孤独。很多人孤独,但是这些东西有助于我们意识到我们并不孤独。因为青年,青春,纯真,生命力,都是很美的东西。 “还有一些很不错的东西,不知道你那儿找得到不,如果找不到,等你听得到后我就慢慢跟你说。很多有趣的东西,慢慢发现生命博大,古老,源远,精致,并且妙不可言。” 就像我能跟你对话一样,或许比这更妙。 我迫不及待希望你能够加入。 “萨拉最后一本戏剧结尾时写,‘我从未相遇的是我自己,那脸贴在我意念的暗面’。” 我收回这一句话,突然想起来而已,我喜欢胡开奇译本的文字韵律,读起来琅琅上口。同样是美不胜收的。 科尔温在我意念深处的世界之中真实存在着,有灵有肉。并且他绝不是一个虚假的幻象,我内心深刻的认知向我隐约却有力地证明。 有一天我们会相遇,也许那时你会看清我的脸。 至少你能够听到我说话,我们可以交谈,其他并不重要。 我们可以一起来感受一下生活是什么样子的。 他拉了一下被子,我还是不知道他今天忧郁的原因,也许仍然是他画幅上作为印证的那张脸吧。也可能是他最近也遭受噩梦缠身,潜意识中对入睡带有了一种无所适从的抗拒。 我不看着他,我想他该睡了。他六点四十会起来,洗漱,出小区,走到对面进餐,然后坐七点二十的地铁,去上班。 我总感觉他的早餐是油条豆浆,大概如果遇到哪一天早上我起得早些,我就去验证一下是不是好了。 他睡着了吧。我道了晚安,然后回来了。 我在听歌,也差不多该睡了。 如果今天科尔温睡得好,那我也不会睡得差。他是我意识深处真实存在的 总之,祝你好梦。2017-01-25 nove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