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大月亮 一种被遗漏掉的妄自菲薄。 一种被遗忘的狂妄与愤怒。 一种可怖的循环。 一种罕有的沉默。 一种平静水流下的狂躁波澜。 一种淡然态度下的平淡感触。今年我二十六岁,我生活在一个小县城里。两年前我收拾好行头定居于此,做着最简单的事,享受夏日的清凉与冬日的暖阳。我乐于穿着棕红色格子的衬衫和蓝色中短裤在麦田边消磨时光,头上戴着灰色的礼帽,叼着一根稻草。在我眼前展现的是一片金黄的麦田,在风中轻轻摇晃。麦浪翻滚有韵律地向四周推开,我知道那是风的形状。秋日的艳阳照耀,我诚恳地凝望。收割小麦,种植栽培,再等它成熟,按种类分份,用途不一,打包起来,进城去卖。我今年二十六岁,我从西南方向的发达城市过来。来到了南方靠近亚洲最底部的小小县城。拿到过文凭,实习过,未曾断过写作。两年前我到了这里,就再也没有变动过。这是一个预言,我十八岁那年所预言到的语言。那天晚上我们一群人站在一起,我已经毫无感触,我遥望漆黑夜空,看见漫天的星星,和圆而大的月亮。十六的月亮圆满无缺,我从里面预感到了未来。它告诉我,我二十六岁,在一个小县城,消极待世,罢工,难捱,最后化成一种可怖的超脱,这样的瞬间定格在我的二十六岁。就像我现在一样。无来无往,自得其乐,坐观风的形状,嚼着麦杆,乐于在一片宁静中享受满目的金黄。无欲无求。十八岁那年,我觉得这样很可怕,甚至哭了出来。那不是一般的害怕,那个时候我已经感觉淡泊。我害怕着这样消极的状态,可我又知道那是无法避免的。而到了事情真正发生到这一步了,又没有任何东西能让我觉得不可忍受。在经受的时候,人的抵抗力会变强很多。这就是我现在觉得还好的原因,要么会死于寂寞,要么会冰封。很明显我处于后者。可是我知道这种状态令人害怕,多年后回想起来,我会觉得难以置信我是如何活过这么几年的。那样的时候之所以会这样觉得,是因为我已经脱离了这样的状态了。我会脱离,三十六岁时我已经脱离了,我不知道是多久脱离的,可是我三十六岁时已经脱离了。因为我预言到了,月亮告诉了我一切,它从不说谎,未曾骗过我。三十六岁的我已经是个小有名气的作家,回归了城市坐在办公桌前,研究,创作,可以专注于思考。淡泊也享受名利,世俗与我也相勾连着,又不丢本心。可以与人交流,听得到他们的声音。那不坏,参与在这个世界上。那是幸福的生活。我继续着今天的生活我又继续期待着日历翻到下一页。我迫不及待地想要进入我期许的日子中,出于我对人文主义的热爱与对生活的渴望,尽管我满足于现在,可是我一直牢记着我的本心。我坐在麦田边嚼着麦草杆,思索着下一个十六月亮会告诉我些什么。它预言的都是准确的,我的生活依旧被规划好。可是我不觉得可悲,过上我想要的生活,那是一种幸福。我嚼着麦草杆坐在一片金黄的麦浪中等待时间的推移浪漫地思索着什么时候才能够成为那样。我知道答案是快了,因为月亮已经告诉我了。2016-12-14 novel
希望的去处 我在局外远远地看,我记录着故事,我相信着他,我相信着他可以处理好,他是我的蓝图,我的榜样,我昼夜不眠也想要达到的彼岸,我伸手努力向前希望触碰到的光,我的动力,我的信念,我的动机,我的信仰。然而他没能够挺过去。等到我最终决定妥协底线向他问候的时候,似乎已经太晚了。我给他发消息,问道,“师兄最近怎么样”。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没有回复。没有任何回音。我请了一整天的假待在床上,等着回信,可是没有。经历了一整夜的失眠,五点过窗外响起鸟鸣,六点的闹钟响起又掐掉,七点后陆陆续续的行人经过的声音,喇叭声,人声,车辆驶过的声音,一整天开始了。经过了上班高峰期,窗外开始恢复平静,我听到公交车靠站,停下,又出发,离站,一辆接着一辆,从早上六点的第一辆首班车,到晚十二点的末班车,我看着窗外从黑变红再变蓝,从蓝变红再变黑。傍晚的红霞融入漆黑的深夜,我在床上这样坐了一整天。然后终于到了时机成熟的一刻。我的崩溃从大脑深处爆发,希望的溃退叫人止不住地号啕大哭。我不知道我哭了多久,头昏眼花,直至疲惫直至昏睡。我消失了几天,与外界失联。上司给我打了无数个电话,我已经准备好了辞呈。所有人都以为我人间蒸发了,除了他没有任何人会再询问我的下落,而现在他也没有再询问我的下落。然后,这么久以来,我第一次准备出门了。我想要透透气,我在六点半的早餐点的位置听到早间新闻的播报消息。“……已于十七日凌晨两点被计划进行抓捕活动的警方发现暴毙在起居室中,现场凌乱不整,初步判定嫌疑人为吸毒过度死亡,关于本条新闻的后续情况将会进行跟踪报道……”而接下来的滚动新闻会是:“公益项目背后的巨大阴谋……”“仅窝藏在豪宅中便搜出十余斤纯净海洛因……”“打击了本市最大毒枭,弘扬了严打毒品的文明风气……”“欲携巨款及大量毒品逃跑未遂……”闲言碎语,流言蜚语,饭后谈资。小小的波动与起伏,日后被称作“那一年震惊全国的毒品大案”,甚至成为禁毒组培养优异后进的经典案例。他们谈论着就像他们什么都明白一样,他们高谈阔论着污浊的是最清白的纯净,有人陷害了我的师兄,而舆论将我心中对于构建一个完美乌托邦的美丽假想彻底推翻。一切都已无力回天,曾渴求着在彼岸停泊的向往着真善美的小船在启航之初便因永久的退潮陷入泥沙中不可挽回地搁浅,海岸线越退越远,沙地干涸龟裂。我递交了辞呈,去了远方。我一路远行,没有目的。我记不得那些时候我是怎么度过的了。我卖了所有的东西,断了所有的联系,带上少少的必需品和经费轻装上阵。穿过隧道与地穴,我越过高山与河流,错开人群,进到森林的最深处。我如同隐士一般在森林旁的村庄中隐逸了三余年,最终我决定回归我的生活。我回到城市,发现发展太快一切已经大相庭径。我最终决定坚持着我写作的习惯,我不再有希望,也不再有动力。我偶有思念旧人的想法,此处无人知我是谁。有人问起我为何孤身一人,我便告诉他我经历过一个无比大的变故无法阻止今天的事发。我留在了一个四季常春温暖的三线小城镇里做着流水线上的工作。我没有像跟他约好的那样,等他把总部转移到国外后,去国外学习,借此机会专研我想要专研的事情。他到最后也不知道我想专研的是如何成为他那样的人,好抵达极乐世界的边沿。我仍是深深崇拜着这一个已经破灭的幻影,他曾让我感到我可以拥有一个幸福的可能性。即使现在与从前的日子对比而言,早已是截然不同。我没有放弃希望,我也没有就此永远拒绝希望。恰好相反,我仍然相信着希望,我仍然热爱它,并且想要用余生继续去追求,追求一个幸福的可能性,只不过我明白了一件事,任何看似坚不可摧的信念,都是同样脆弱得如此容易倒塌。我继续写着,记录着,没有断过笔,我不知道后世是否会传颂他的故事,是否会传颂一个夭折的信仰。可是我会一直歌颂,我只是不再因破灭而感到崩坏与惊讶,我一直歌颂着奇迹,一个充满人文主义的希望。2016-11-25 novel
竖琴 她轻轻勾动着指尖拉过琴弦,发力时微颤的睫毛,半闭着眼睛感受空气中流动的声韵。勾人回忆的音容笑貌,是未曾相识过的脸。我从未看见过她笑,也许是因为我才见到她短短数分钟。我看着她在琴房独奏,我站在门外透过门上镶嵌的玻璃往里凝望。我从未在名单上见过这名学员。我出神地看着,听着,感受着。一首未名的曲调,她颤动着睫毛和唇,我听不到吟唱的声音,但是她似乎已经把声音融入到竖琴轻轻拨动的旋律中。准确恰如其分地拨动琴弦,划开指尖后又神经质般地颤抖。她喘息着如在啜泣。一首哀而不伤的曲调引人泪下,我知道音符的连缀意味着诗歌与美。我感受到了美,一个瘦俏女子的美,她看起来清秀,平凡,无奇。但是此时此刻她是有灵魂的。她勾绘出的诗歌引诱我陷入忧郁唯美的河塘,我屏息凝神倾听她想倾诉的故事。忍不住闭上眼避免失态,我被感动。然后我听到了她的歌声。清亮清脆,沉稳地吟唱,然后开始颤动的声线,我陶醉其中,然后我听到了更大的变化。声线起伏跌宕,多变甚至脱离主调,甚至刺耳起来。然后显示出来的是,令人不适的高频的哭喊。我感到难过而恐慌,眼泪从眼角涌现出来,我难言情绪的暴涨,我心疼着她而我继续倾听着她,直至声音戛然而止。我缓缓睁眼,却惊异地发现琴房的门尚未打开,琴房却变得空空如也。我打开琴房四下寻找,刚刚却如同幻境一般幻灭。我不解我刚刚所见为何物,我却忍不住深深思念就如同我们相识良久。我不知是否还可重逢我内心已在深深期待。竖琴边的木椅没有温度,但是地上有滴落的水迹。除了惶恐以外更深的攫住我的执念是:我还不知道她的名字。2016-11-23 novel
一把菜刀的奇妙认知 新的车间,新的环境,新的面孔。不同的副产品,然后现在这儿,我们站在一块儿。 “做个自我介绍。” “我是方便面。” “我是马铃薯。” “我是起司片。” ……这样的自我介绍是毫无意义的,好的,我简单说说,我不是某种植物,也不是某种食物,我是一把菜刀,刚刚加到这个厨房小分队中,它们也跟我差不多,我们是被一窝搬回来的。路途中有的说那么一两句话,有的什么都不说,就像我这样。我不是闷骚,我只是很酷,菜刀就应该酷才显得帅气,你知道吗?我会成为一把很酷的菜刀,虽然现在我还没见过什么世面,我从车间里被加工出来,除了那些暴力地铸型啊包装啊的铁东西,一些人啊把我搬来搬去,最多的见的就是我的同类了。那些铁东西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回你一句话的,对此我很生气,也许它们还不知道我会是一把很酷的菜刀,不过我也表示理解。毕竟每天它们都要做那么上百把相同的东西。在菜刀群里,我也没有仔细结识到过谁,时间不充裕,我们自我介绍总是这样。 “做个自我介绍。” “我是菜刀。” “我也是菜刀。” “我也是菜刀。” ……所以当你叫一声菜刀的时候,所有的菜刀都会不约而同地向你应声。这是很尴尬的一件事情,但是我是一把很酷的菜刀,慢慢我就不再回应。所以,我没有特别认识哪一把菜刀。只知道名字有什么用呢,你根本不知道它是一把具有怎样形象的菜刀。如果只是说“我是方便面”那就成为了朋友,然后进行着日常“方便面你好”“你好菜刀”的对话,未免也太无聊了。我不愿过无聊的生活,我宁愿保持沉默。我从来没有认识过谁,我想我以后也是。反正,我是一把很酷的菜刀。“我喜欢游泳,我还没有游过泳的经历,但是我喜欢,你知道吗。”方便面这样说,我们听着,马铃薯问它为什么这样确定,它说: “因为我是方便面啊,我听过其他回收回来的方便面说方便面最后会在滚热的水中游泳,美如天仙,光是想到那个画面,我就激动得不能自持。我想,我会喜欢游泳的……” 我没有说话,但是我现在对它有些印象了。这是一包,呃,喜欢游泳但是还没有游过泳的方便面。“我喜欢跳舞,你别说我跳不起来,舞者的精神归属于舞蹈,我是一名舞者,你要知道舞蹈对我的重要性。马铃薯舞者,你看好了。”然后马铃薯开始跳舞,起司片拍桌狂笑。 然后是言语挑衅。“笑什么,老兄?你不就是块起司片吗?” “土冒,听好,我是时尚达人,我引领时尚潮流,有最高审美目光,舞蹈我不评价,但是你外形太差。” 马铃薯开始咄咄逼人地质问了。 “你觉得我的舞跳得不好?” “我可没说。” 起司片向后退了一步。 “你觉得我的舞跳得不好?” 马铃薯前进一步。 “我可没说。” 起司片又向后退了一步。 “你觉得我的舞……” “跳得很灵活轻巧。”我回答。一方面是因为起司片再退就会掉下去了,另一方面,讲实话,跳得不错。 至少它们现在不起纷争了,好的,我把厄运女神赶走了,避免了一场特洛伊战争,干得不错。马铃薯看着我。 “你认真说的?” “我认真说的。” “老兄,说说你是谁?” 噢,我真不想说……但是我不说话,似乎冷场了,那好吧。 “我是菜刀。” 光说名字是不行的。 “一把很酷的菜刀。” 好吧,是会成为。我说了谎,脸上挂不住,我还没见过什么世面。我有点自卑。“我相信你是一把很酷的菜刀,老兄,因为你实在太有眼光了!” 看起来马铃薯很兴奋。某方面而言我很高兴,它又开始跳舞。我被认可了,第一次,打厂里出来第一次被认可。这种感觉蛮不错。“我眼光也不差好吗,作为引领时尚潮流的时尚大师,我看不下去你的体型了。讲真,你想不想你的外型变得漂亮些?” “外型变得漂亮有什么用?” “可以把舞跳得更漂亮。” “好的啊老兄!告诉我怎么变美吧,舞者的荣耀就是把舞蹈的美表现到极致。”后来,我听着起司片的指挥细致地修缮马铃薯粗糙的部分,它变得有点酷,至少变成了一块很婀娜的马铃薯,然后应方便面的要求,我也给它修缮了一些,现在,它变成了一包圆润的方便面,起司片喜欢它卷卷的样子,说“卷毛,你很时尚。”然后我又帮起司片修成了卷卷的样子。好的,我不得不承认它们是一群怪异的家伙,我也不得不承认,它们是一群有趣的家伙。现在马铃薯继续跳舞,方便面对于可以保持最美的姿态去游泳这件事感到面生圆满,而起司片在跟我商量如何把我变得很酷,我告诉它,变得很酷就是对变酷无所作为,它觉得我提出的理论听上去很酷,就放过了我。某方面而言,我很打脸。我认识了一包喜欢游泳但是还没有游过泳的方便面,认识了一坨婀娜的爱跳舞的马铃薯,认识了走在时尚尖端的潮流大师起司片。大家各有特色,现在我们对彼此的形象有了真正的理解,而不是一个单独的名字。我们会相识更深,更熟,充满感情,充满信心,当我们每日清晨相见,我们也许不说出口,但是我们会欣慰,会感到快活。会彼此需要,彼此关心。我们已经开始是朋友了。这样的话不适合从我的口中说出来,因为我很酷,但是因为我很酷,所以我承认,没错,我说了这样的话。因为变得更酷就是对于变酷不屑一顾,我想这样也能显得我很酷。2016-11-23 novel
B613小王子的故事 B612的星球旁边另一个还未被发现的B613星球上也住着一个小王子。他恰好也有一朵玫瑰花,但是这朵花留下了种子后去到了其他星球。于是B613星球的小王子决定启程,去找他的花。 小王子跟着一群迁徙的鸽子去了一个星球,他寻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他的花,但是他认识了一些有趣的人,然而他没有停留太久,他一心惦念着他的花。 很快他又踩着彩虹跑到了另外一个星球上,他看到了瀑布与河流,他循着河流前走,以为他的花儿会在水的旁边。他结识了耿直的乌龟,机敏的泥鳅,迟钝的草鱼,他知道他们都是一群好家伙,可是他依然没有留在这里。 很快他去了下一个星球。 一路上他发现了很多很棒的朋友,他们向他招手示好,请他共进晚餐。但是他一路婉拒,始终惦念着他的花。 有某些东西在时间的推进中僵化了,不知不觉就难以改变,他随着大雁南迁,跟随群星翱翔,游过银河,越过大气圈。他迁徙数处后,来到了地球。他还不知道他的花出走的原因,可是他终归找到了她。 起初她很高兴他来找她,但是后面逐渐就不了。他发现他的花儿变了样,即使容颜如初。她指责他变得无趣,令人失望。他遭致了拒绝,花拒绝跟他回去,也拒绝他留在身边。他就跟着一条据说知道如何回到很远星球的蛇走了。当他清醒时,他正从空中平稳地缓慢下降。 着陆的那一瞬间他突然觉得他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他一路上都在追赶着一个模糊的蓝图,他心心念念呼唤着的花儿早已远走他乡,他错过了那些不错的家伙,他忘记了沟通交流,也无意去沟通交流。他的星球比B12星球更大一圈,他和B12的小王子一样喜欢看日出,于是他就在自己的星球上等着日出,稍微久一点。B13星球上没有活火山,没有死火山,花儿走的时候把土地的肥沃也带走了,没有其他的种子在此扎根,连猴面包树也没有。小王子盘着腿坐在地上,想着花儿就在身边,在跟自己一起等待下一场日出。我想着这样一个故事,我踏进了超市。那么一瞬间我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各类商品,食物玩具衣物日用品还有一些杂物,我突然充满了倾诉的欲望,充满了想要沟通与交流的需求。我打开通讯录从顶头的第一个人开始看起,一直看到最后一个,我的同事,上司,老板,过去的同学,曾有过交往的朋友,喜欢过的漂亮姑娘,没一个号码能让我拨出去。可是我真是太想说说话了,这孤独让我莫名哽咽,我知道我不能给任何人打一通电话因为我的个性孤僻而多变,我是这样一个沉默不语偶有叙述冲动的文编,每日在安静得没有声响的办公间审稿,没人忍受得了我的孤僻。我以为我是如此乐于一个人独处以至于现在才终于发现了我希望与人交往的需求,那上万个沉默不语在时间中煎熬着度过。可是我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做,我忍着我的期望与渴求挑购了食品,带它们回到一个单身汉的家里。 而现在我坐在我干净彻底又杂乱无章的桌前写下了这篇故事,我最终还是把我所有的倾诉编在故事里面,总会有一天什么都会好。我把故事编辑好了之后,向编辑部那边投了稿。2016-10-27 novel
发言 她站起来,很端庄,很典雅,又很稳重。她走向发言台,双膝并拢,两手自然地搭在平面上。她平静地注视了几秒台下的众人,然后有条不紊地开口演讲。这是一次选举,一次比赛,一次明面上的较量,一场暗地里筹划的阴谋。每人抱着相同或不同的目的站上讲台,为一个共同的理想发言。每个人心中规划好的乌托邦世界,被清晰描述出口,人们从黑暗中看向一丝丝穿透的光线,感到光鲜亮丽的彼岸世界,迫不及待想要投入自己全身而入。一字一顿的开口,缓慢沉着,强调的字眼加上重音,随着气氛的升起逐渐加速,准确而清楚的陈述,眼神与台下每一个选民的对视,演讲愈发慷慨激昂,铿锵有力。她以共有的梦想挟持着台下所有的选民,每个人都希望伸手触碰到的大和社会。候选座静候的诸位,咬牙切齿地暗恨,也有五体投地的崇拜,当他们的眼中发出凝神静听的亮光,他们内心深处被烟云蒙蔽住的眼睛也逐渐睁大。记者招待会上她是受采访的焦点。一个修着精明干练寸头的女记者发问:“请问这位候选人,你不认为越到后期越大的压力会把你压垮的可能性会让你退缩不前吗?领导人的垮塌将意味着我们这一整个组织的垮塌。”她没有任何犹豫回答:“这是没有可能的,当我领导着我们这样一个庞大而伟大的组织前进时,我的同胞们给我最大的力量,只要我还活着,我永远都不会改变我们共同的理想。这份共同的理想支撑我前进,这是我们组织永恒不朽的鲜活生命力,我身上不息的力量属于我们这一整个集体。理想永存,力量永恒。”台下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她身边的同胞也不住向她喝彩。她深深鞠躬,注意聆听掌声的音量,默默数秒,知道何时起身得体,何时二鞠躬妥当。胜负已定,成败已定,她默默起身,向着台下一片攒动的人头和不停迸发亮光和声响的摄影机流露出慈悲和蔼的笑容。她知道这一整个骗局是如何勾画出来的,她知道诸君永远也达不到他们向往的大和社会,她挟持了拥有共同理想且虔诚忠心的所有人,要领着他们走向歧路。她走下台,忍不住嘲笑自己抱着自私的目的欺骗了所有善意的信任她的人。可是很快她的内心又恢复一片悲凉,她知道,那片极乐净土是众人永远也无法望见的透明的金光。她带着她自私的目的下了台,但是谁的目的会比她更无私一些?一个纯粹的个人主义者在一片众望所归的舞台上自娱自乐,玩得很开。2016-10-18 novel
少女(后续材料) 一个不够清晰的世界,我判断失误。我看不见是与非,黑与白。我在静谧中漫步,四下无人,我望着更远处像那边有光,我渴望那边有光。我依然不知道我是否在原地就能伸手够到我一直以来深深期望拥有的爱,或者光。 我曾经失望,我以为自己卸下纯真。现在我却重新希望我纯真,我谦逊如孩童般呓语,如赤子般学步,我跌倒,再爬起。一切都从头开始,我迅捷地学习也终究不如第一次习得生活习惯那般迅速。时间过得太快,我赶不上它,我已经落下好多,我浪费着生命无法紧握手中,我的手指痉挛地向后翘起,我看着流沙从巨大的空隙中漏下,我无法抓住从天而降的时间。我浪费了太多生命,失去了太多年华。可是老实话,我并不后悔,我痛恨过,可我从未后悔过。过去的永逝的时间让我处于濒死的梦幻,却是我拥有过的最好的时光。它如诗如画美不胜收,没有人可以拒绝美好。我用我余生的一切换取过这世间最甜美的禁果,我失格人间,我死无葬身之地,我等待着一个审判将我推向另一个审判,我在漫无目的的空虚中徘徊踌躇,我没有前途,我没有未来,我所有的一切是我全部灰飞烟灭化作褪色记忆的过去。它不再被人提起,也无人后继传颂,可是我深深铭记,我把它褪去色泽的苍白填充,日日灌溉,悉心对待,我向窒息的枯死的种子浇灌希望,永无回应收获地等待着它破土而出,萌发,开花,结果。 这没有希望的未来,没有向往的未来,没有蓝图的未来,没有颜色的未来。我被囚禁在一片虚无主持的泥沼之中,等待着有朝一日被吞噬到沼下窒息的领域。我一无所闻,一无所知,一无所有。当我再一次睁开眼,泥流埋没了我全部的视野。我一无所闻,一无所知,一无所有。一无所想。当我失去了我所有过去,我每日深究的过去,我日日怀念的过去。我用全部青春年少换来的短暂耀眼的光遗失,在漆黑的永恒黑夜中持守着的唯有永不忘记。 我永不忘记,从此我再也没有蓝图。我向往着一种寻常的生活,但是我永远也达不到一种寻常的生活,我曾品尝过这世间最可口的甘露,我迷失在记忆中,宁可从今以后一无所有,也不愿把它弃置在记忆蒙灰的角落之中出去寻找光明。2016-10-17 novel
在这战火纷飞的年代9 妈妈去山口的村寨换食物就没有回来,已经三天了。我想她是回不来了,爸爸也没有回来过。好难解释现在的感觉。天上永远是灰蒙蒙的一片,我们曾经从最东的地方迁徙一路逃亡过来,战火也追过来。我们没能甩掉他们。临时搭建起来的小房子里只剩我和姐姐了,姐姐见识过真正的战争是怎么样的,他们保护着我,我只能在稍远的地方听见炸弹和枪炮的声音,也时有飞机轰鸣着从头顶掠过。我躲过防空洞,也在墙与墙的隔间中躲过,我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只看到了遍地的尸体。姐姐捂着我的眼睛。我解释不出来这是什么感觉。可是依然,我没见识过战争的本样,我只见过它掠夺过后的这一片大地上残缺的景象。我们一路逃亡,一路向西,战争紧紧尾随。我们像在一根点燃的导线上拼命地往上爬,到我们爬到终点的时候,就是我们全部都被炸碎成灰的时候。我真的不知道爸爸,妈妈,曾经居住我们隔壁照顾我们的叔叔和哥哥,被带到哪里去了。姐姐说战争把他们带走了。战争对我而言是不曾具象过的名词。我猜想他是不是长成了一个庞大的残暴的半透明昏暗的人形,当他们冲进我们的土地里就把爸爸妈妈还有其他的人的灵魂从身体里面粗暴地扯出来带走,只留下身体怎么叫都没反应。我没见过爸爸妈妈被扯走灵魂后的样子,但是我大概能想出来那是怎么样的。我想我们是听不到灵魂说话的,因为我们睡前再也听不到故事。或者是战争把他们关押起来,让他们跟我们分离开。我想要反抗战争,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把他们全都带走。可是我害怕。某种意义上我想要直面战争,当它看见我,我要大喊要他把爸爸妈妈还给我和姐姐,要他听我好好讲道理。但是如果他不是个讲道理的人——我想这很有可能,因为大家都恐惧他,都知道他是个坏家伙。那我希望他把我扯走,还有姐姐。这样我们一家人就待在一起了。爸爸妈妈姐姐和我在一起,那我们什么都可以想办法解决。在战争还没开始的时候我们一家人曾经在一个野外的森林里面通过想办法过上了衣食无忧的好几天。姐姐那时候说我们过得真艰苦,可我不觉得,我觉得我们什么都可以解决,我觉得我们很幸福。我们一家人在一起那就没什么事情是不能解决的。可是为什么战争一路追着我们到了这里?他还没有找到他想要的东西,他在不停地把大家带走。我想他一路追着我们来,带走了爸爸妈妈,说不定还要带走姐姐,还会带走更多人。可他到底想带走谁,才会不管带走了那样多的人去关起来都还要一直再把大家都藏起来?我有一个强烈的预感是他想要带走我,也许是因为我曾经蠢笨地弄死了一只小鸟,当时我以为它是无人圈养的,也许就是他的鸟。我越来越这样相信了,他想带走的人其实是我。所以我开始害怕了。所以当我遇到他的时候我应该怎么办呢?我又会被他关起来吗?其他人会被放出来吗?我还可以见到爸爸妈妈吗?大家都在哪里呢。莱塞一路跑过来他说战争打过来了。姐姐带着我要离开,我带上了全家的照片,我看着爸爸妈妈。现在我们要走了,妈妈回不来了,回来也找不到我们了。我是不是应该给她留下记号,告诉她我们去了哪儿。可是我也不知道我们要去哪儿。一切都是未知的,天空灰蒙蒙的,我听到了枪声,我们开始跑。我紧紧抓着照片,难过得想哭。爸爸妈妈,我想他们。我很想他们。2016-10-14 novel
在这战火纷飞的年代8 如果你知道我为什么在一个接一个的梦魇中挣扎着想要求生。 那就别丢下我一个人。皮囊内脏器的破碎,肋骨折断的音效,灼眼难忍的白色日光灯,永无止境的人体试验,拷打与逼问,火钳在皮肤上烙印下的印记。我什么也不知道。在这么一个崩坏的地域,接踵而来的刑罚与死神临近的呼号。 我看见周围有人死去,我看见我们忍受着酷刑,我看见红得发烫的烙铁,我看见水刑下被抽空氧气的同胞,我看见拶指,铁针,老虎凳,带刺的皮鞭,和没有边际的黑暗。我告诉自己,我一无所知。我看不见光。我心念你。我被抽出血,我浑身是血,我不痛,我默默唱着歌。我在永无天日的牢房中苦苦坚忍,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在这样残酷的时刻我一无所知,我一无所想,我把自己埋入记忆深处,我们躺在湖中央的小船里,你伸手指着天上问我看见了多少颗星星。你永葆青春,在我的记忆中永葆当年娇美容颜。在梦魇开始前我们最后相遇过一次,你说要我活着见你,载你去森林里寻觅一个愿望。你的愿望是什么?我一无所知我只知道你。我知道你,我知道你还在等我,等我回来。时间一晃便是十余年。 我什么也不能说,如果我想见到你的话;我得活下来,如果我想见到你的话。杳无音信,可我知道你还活着。就像我期待我们的重逢一样,你也等了数余年。你要我见你。我拒绝死亡,我轻轻吟唱,也许有朝一日我会从这里离开,我会见到你。我托你上马,我载着你去森林,陪你去寻觅你的那个秘密。从此之后我不是军人,我也不知机密,我是战争的牺牲品,我是个平民,我只知道你。我向往活,我不会死,他们把资料拿到我的面前要我指认谁是我的上级领导,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没有失忆,我只是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你。疼痛不让我沉睡也不让我清醒,这里没有光,我知道前方没有希望。可是那有什么关系。在这短暂光明后的永恒黑夜中,我所要做的一切就是牢牢铭记。你曾是我所有的光明,你支撑着我活下去。我被开肠破肚,我大睁着眼保持清醒,我意识有一些恍惚,失血过多。可是我想要活下去。我想要活着去见你。我是个军人,我的战友在我的身边纷纷死去,我不知道是我们谁的疏忽大意让我永远也见不到你。我和我们战友们纷纷死去。我看着他们死去,我看着他们死去,我们死去。我在一个又一个梦魇中挣扎着希望活下来。黑色的夜晚覆盖了我眼前的一切,我用残破的肢体驱赶着死神拼了命地希望活着回来见你。可是我没能赢,我的内脏纷纷掉在地上。这是我最后看到的一切,很快我就会永远变得一无所知。可你依然是我的小女孩。在这最终的失去一切颜色的一刻我也没有忘记,你给了我全部的光明。我们在湖中央的船上依偎着数天上有多少颗星星。我闭了眼睛,就再也没能见到过你。2016-10-14 novel
谢礼 “为了表示感谢,”她把整理好的通知递出去,“这个给你,你知道我很擅长整理。” 他接过了她的赠礼连声道谢,周围传来起哄的声音,她觉得无聊甚至有点恼怒,她告诉他不用谢不过是她擅长这个以此作为感谢而已。她甩开手大步大步往后走,没有理会门里面任何人的打趣声。 事后有人跟她瞎掰,说他连分发都没分发资料,一个人独享她的资源。她没话说,她觉得怪,感觉有点飘。她坚定回应自己说自己不过是为了感谢。 但是她却开始盼着见他,她看到他的名字都会觉得古怪,她从腹部往上升起的难受的感觉一路侵袭胸口,直叫人两眼发昏分不清是非黑白。她所深深憎恶的不信任的感觉回归到她的身上,她也得原谅自己,她知道作为年轻人难以克制住荷尔蒙不断分泌唤醒动物本性的原始向往,那不稳定的灼热的爱意蔓延出来,一切都归功于生物激素。她没办法,她甩不脱这种感觉,至少在它不断分泌时,她难以克制对于见到一个人的深深渴望。可她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她知道他是个很好的人,他们关系泛泛止于同事,她也满足于此,但是万万没想到会有别样的感情蒸腾而出。 她不避着他,她不躲开他,她知道这种情绪正常,她还是觉得他是个很不错的人。所以她决定暂时消停消停,为了维持一段稳定的关系,至少见面还可以坦然地微笑打招呼。她憎恶不稳定,她憎恶随性的感情,她憎恶时来时往不断消失又不断分泌的激素。 但是她理解,她什么都理解。她忍着内心蠢蠢欲动的情绪稳在了原处,她选择另一条更近的路,不是为了远离而是为了保持联系。她很遗憾地去了另一个地方,她知道她心中的情绪属于难过,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她不由自主地感到有些高兴。 讲实话她还有太多不懂,她不懂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她也不懂这种情绪到底该怎么做,她不愿再由着一时冲动,她讨厌有过交集后却又渐行渐远,所以在她明白怎么做之前,她站在一旁等待,她宁愿错过一个机会,也不愿再次拿此作为一个冒失挑战的机遇。 不过荷尔蒙没法抑制地要不断分泌唤醒的话,那就需要一个坚定的对象,一个遥远的对象,一个绝对不会受到相互双方影响的对象。她不打算让他成为这样一个人,她还想以后笑着跟他自自在在自自然然地打招呼,而不是像条夹尾巴狗一样垂头丧气地绕边走。 她希望自己能够克服激素的冲动正视正常的感情,她会笑着说嗨,他会因为二人羁绊加深的原因同样愉快地说你好。 很快她意识到,这只是单纯的不舍而已,她觉得他是个很好的人,她不想失去这样一个朋友,所以她难过。离别时的难过,都是情有可原的。2016-09-27 nove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