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尔温的新恋情 极其善于捕捉细微展露的哲理,但是除此之外应该还有一些可以写的。更想要尝试,把特别转变成普通。 科尔温依然带着点优雅的绅士气质,彬彬有礼地压低下巴微微一笑。我已经放弃了与他直接接触,我缺乏耐心,我看得到他变化的一点一滴。一次接触就已让我精疲力竭,设定如此,他从不会记得我。 尽管每一次会面他都会不出意外地爱上我,他爱上过我三百六十九次,却从未记住我一次。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爱我,爱我的原因,是仅仅因为我是一个女人,一个神秘的象征着奇遇的女人,还是说因为这个象征着奇遇的女人恰好是我:他平行世界里的另一套模型,尽管他从未知道。 是否人总是会被相似者吸引——尤其是自己呢? 我爱他,曾经也是那样深刻广泛无法评判的爱,我的爱在一遍遍重复里终究磨灭了。我是露易丝吗,在另一个世界中孤独吗。露易丝会孤独吗,我爱的女孩她还好吗。 我但愿她好,我从未再期待过参与她的生活,我只愿她好,因为我知道她的世界中从不是缺失了一个我,科尔温如是想,也许曾经他产生过她不能失去他的错觉:而我要感谢的另一个男人,另一个独立的个体,他从未让我产生错觉,在我每一次将要误解的时候,总是及时地挽救了局面。以至于他说爱我的时候,我已默许了弃权,放弃了更深一步进入他生活的权利。 我但愿他好,我从未再期待过参与他的生活,我只愿他好,因为我知道他的世界中从不是缺失了一个我。 你看,我跟科尔温太相像了,与其说我爱他,不如说我同情着有共同遭遇的他,不如说,我自恋着自己。曾有一个想法一瞬而过了,我脑中浮现出的荒诞景象是两个相似的人可以互相搀扶着对方度过残疾的一生。 但是这是假的,我们也曾盼望过有人伸出援手,只是太久没有人来。我们在濒死的边境不断走着,再后来我们就痊愈了,变得坚硬,强大。这一路艰辛,但也不是必须需要一个谁,多一个人路会好走一点,而一个人走过这一段未来才更不容易死去。 我们开始变得跟正常人、普通人一样,逐渐习得抒情,并且善于抒情,赞美一切道德的又带来快感的事物,比如说:漂亮的女孩,女人,爱情,艺术,性爱,自由。有的时候我们甚至有点深情,这深情看起来也撼天动地,但是深知不可同年而语矣。 科尔温昔日的深情是可以放弃物质,放弃生命,放弃自由;现在可能也可以放弃物质,生命,但一切都会建立在自由的前提上。最伟大的改变是我们开始变得爱自己,越来越爱自己,陷入自恋的怪圈又意外地受益无穷。 在这个歌颂个人主义的时代似乎的确理应如此。也许在我某日突感缺爱的某刻,我会停下脚步回头凝望,凝视他:他不断改变着,保持着良好的新鲜感;在那样的状态下——我——第三百七十次出现的奇迹意味着什么呢——那分量远不及昔日绝望中突显的一束光火,但绝对丰腴饱满远胜过任何妙曼光景。他还是会爱上我,在浮躁的各种因素影响下仍然爱上我,只是远不及最初纯粹。但那才是他,不是爱情的附属品,而是不断茁壮生长、自我发育着的某种植物,引诱着发情的花藤缠绕着他爬到顶头。两者不可兼得,可我下意识想到的,仍是最初相遇时他眼底那条清澈坚定的溪流。那爱太美好,我也拥有不了。2018-04-11 novel
Walking Shadow 我想起我的小女孩,人们都觉得她天赋异禀,说她是个天才,她却在短信里跟我说,喜欢,但是不够;脚背太平怎么办,练啊;身体太差怎么办,练啊;力量不够大怎么办,练啊。今天我不是想说怀恋,怀恋那个跳芭蕾的我过去的女孩,不怀恋,只是提及。这不是今天的主题。那个女孩喜欢跳舞,她年纪轻轻,二十出头,处于学业中的最后一个学期的假期。在暖意盎然的夏日中闲适自在,在舞蹈室中度过一天的三分之一接近二分之一。乐于编舞,自编自跳,自导自演。大臂举在胸前,右手握紧四指撑直拇指,像被弹簧勾住一样,从面前拉向脸的左侧,拉到弹簧死点有一个僵持的停顿,然后将手挥到天上。借手臂画一个弧度优美的圈,再一个不着地的虎跳,协调的身体比例,以腰处为圆心再画出一个美妙的大圆,一触即发,一瞬即逝。还有一些如惊弓鸟一样神经质原地弹跳的动作,或者是倏地收拢身体站成直线,双臂环住身体,像陷入沼泽一样慢慢滑落下去,然后一个完美的劈叉贴在地面,像是窒息似的一阵阵颤动着脊椎和肩胛骨。然后坐直了,两腿侧向同一边,用手指采撷着空气中的某种小小的果实,持续了一段时间,再站立起来。手指与手臂大幅度地晃悠着在眼前比划着,触碰着鼻骨,哑然地笑着,原地交替着腿弹跳着。毫无疑问她爱跳舞,热爱专业现代舞,并非爵士机械钢管舞一类狭义的现代舞,不如说这是民族舞和芭蕾的结合,衍生出来了一种全新的生命力量。这是她的生活,紧贴脚跟如影随形的魅影。她不求太多,日常的衣食住行,能跳舞就足够,不太热衷社交,也不对社交有什么偏见。比起聚会,她更喜欢在练功房跳跳舞,听着歌想动作,然后将一系列动作串起来,录好像,多数时候她会发布视频,在油管里面,闲杂时间,看看书,赏赏风景,也许会去周遭的森林与小公园里散散步,比较偏好于人少的地方。人多也没关系,她的心并不会被打扰到。这样倒也不错。 会去参加各类相关比赛,专一于舞蹈,却也不是对其他事物不感兴趣。她总是喜欢新奇有趣的消息,却不是娱乐八卦。她比较关注未来将产生的一系列新奇的科技产品,也比较偏向于讨论交流那些奇妙引人好奇的。若不是她身上的艺术气息,事实上她也挺有学究气息的。 她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也从不是说说而已,她聊到走南闯北,环游世界,自造帆船飞机,也从不是一时兴起。她在她心里的日记本里已绘制了一张蓝图,也许有一天你就找不到她了,那是因为她正在做一名尽忠的pot holer,你得去洞穴里面才能偶遇到她。她画画很业余,但也能把自己想象的奇妙世界画出零星半点:她绝不是个死脑子,像你们看起来她那样像个沉默寡言的呆子。在她的精神里面,那里的世界光怪陆离,美轮美奂,比你能触碰到的任何光影都更叫人称叹绝世无双。总有人大概就是爱这么个女孩,爱她所有闪闪发亮的想法,爱她充满想象力却从未空想。这多美好,她的一切都吸引他。总有人乐意为她鞍前马后,效忠铺路,完成她美好的幻梦,也参与她人生的谢幕。朝着专注的方向奋力前行的样子实在很美,更何况是那样梦幻,梦幻得甚至叫人无法抵抗的臆想了。2018-03-22 novel
时间旅游者 困意把我按在地上摩擦,我脑中的恶魔跳着舞。双肩包,烂球鞋,及膝的男式破校裤,顶着一团天然卷的棕色毛发,还有一副高度近视的眼镜。 谁知道发生了什么,我被困在一个十三四岁的普通孩子身体里。 我要不是一个梳着整齐背头的白领,就是一个温雅端庄的家庭主妇,怎么说我也是个有三十来岁的成熟男人了,可我怎么进了这小毛孩的身体里。感觉出了大糗,从未如此狼狈。 这么说的话缺少背景,简单介绍一下我的生活。我一直都在时间与空间的间隙中不受控地穿梭,控制不住方向,控制不住力道,我不停地进入一个又一个人的身体,体验过不同的生活。眼前是厚厚成摞的书堆在面前,课本以外,还有很多本课外书。花白胡须神似阿基米德的授课教师大声喝斥: “安东尼奥,把身体从桌子上支撑起来。” 好吧,在这个孱弱而手无缚鸡之力的男孩身体里我还有什么选择吗?戒尺是个叫所有孩子都感到惧怕的东西,于是我撑起来,在这个名为安东尼奥的孩子身体里。 困倦,只是困意席卷而来,我的眼皮阂上一半,强打着精神,眼睛上翻。煎熬着等待着下课。这日子难捱,倒像是已经过了好多年一般,我反复质问着不存在的某个人物,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到其他地方去?任何身份都好过现在这般疲惫不堪的狼狈。 于是我凭着这副身体的本能回到了家中,破败不堪的家中,一个并不年轻的女人,不知是阿姨还是母亲。家中还有两个孩子,一个更小的男孩,一个吵闹的婴儿。没有成年男性。她叫我,安东尼奥,安东尼奥,但是后面的话我没有一句听得清晰,我陷入了具有巨大压力的混沌之中,两眼冒着金星。 这是我们的房间,拥挤而简陋不堪,厨房与睡床隔着一块挡板,这就构成了我们的起居室,睡床一大一小,间隔了二十公分,还有比这更糟吗。浴间狭小却好在单独一间,稍许获得一些安慰。尼诺阿姨在做饭,她亲切地叫我,走到我面前,倾诉着,露出悲戚的表情。可我什么也听不到,困意再次降临,笼罩了我。我甚至看不清世界,一切都变得漆黑。 视线开始逐步聚焦,一本手抄本出现在眼前,显得似与我有什么深刻的联系一般。不知为何我对它倍感亲切,打开后我看到了许多抄写的段落,小说,诗歌,一些没有逻辑的只言片语,字迹潦草稚嫩出自一人。恐怕是宿主所作,我这样翻着想道。 我感到无比地困倦,周公就在我脑神经处晃来晃去,可我怎样也睡不着,我在一个极模糊的边缘中抽搐着,这感觉真是生不如死。谁知道这一次不幸的奇妙旅途是出了什么问题,我愈发渴望着从这种虚无与绝望无助的环境中脱离而出,可似乎越这样想就越没有办法脱离而出。 我保持着高度的清醒仍旧困倦无比。困意把我按在地上摩擦,我脑中的恶魔跳着舞。就像在梦游一般,时间过得迅速,很快天明,新的一天。不是梦,没有梦,我甚至没有睡着。我在聋哑的世界里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前往学校。 史蒂芬是个残疾,心智不全的残疾,他向安东尼奥灌输着恶毒的言语与思想,而安东尼奥似乎疲于反抗,未曾反抗,即使我驱使着这身躯希望他有所反应时,他也毫无波动。 进入了一种无法反驳的状态。我只好奇着什么时候我才可以去新的旅程里去,小娜塔莉是三岁的智障,她不是婴儿,却不言不语不会站立,只会哇哇大哭呕吐与昏厥。 经历了几天噩梦却没有任何梦境的生活后,我在极度困倦中终于沉睡下去,这一觉,沉甸甸的睡眠,比任何一百万现金的分量都要有质感,比任何资产都更令人安心。 资产,钱,对,这个家庭非常需要钱,女人需要,男孩需要,女孩需要,而安东尼奥似乎只需要管得住温饱的钱。靠着低保过活的一家,女人没有办法挣钱,男孩没有办法挣钱,女孩也没有办法挣钱,那毫无疑问,唯一一个养家糊口希望的重担边落到了安东尼奥身上。可是一个十三岁的男孩并没有工作的资格与能力。 我为什么还在这里饱受煎熬?! 我打开安东尼奥的日记翻阅,我还是对周围的世界无所感触,那些来自远方的斥责,呼唤,恸哭,我都毫无所感。安东尼奥还可以控制这副身体的时候他在想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我又陷入了无法脱离无法沉睡的痛苦之中。我曾进入过穿红裙的吉普赛女郎身体中,相应着桑多尔·裴多菲“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的精神呼吁,我曾进入过奥地利医生的身体里,为了女友放弃情欲,殉情一般死在郊野,我曾进入过一个落魄乡绅身体里面,与他忠诚的奴仆闯荡江湖……可我是谁,我在不断地穿越中似乎脱离我的本体太久了,我用尽浑身力气似乎要把安东尼奥的日记本捏碎,我在极度愤怒中在本子上写下震耳欲聋的问句,那是哲学世界中最经典的三个究极问题: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然后我大声惊叫着,声嘶力竭地呐喊着,把灵魂都要震碎一般。所有人看着我,我精疲力竭,倒在了地上。 接下来我经历了我毕生都会永远渴望的,安稳惬意的深沉睡眠。 当我醒来,我感到神清气爽,心情舒畅,我躺在床上,未到清晨,尼奥阿姨坐在床边憔悴不堪地瞪着我,大感吃惊,我跳起来,兴奋不已地大喊,我没事了,我没事了,我是安东尼奥,她突然浮现出久违的无瑕笑容,不带任何顾忌一般,连怀疑都不带有半分,可随后她又悲戚下来。为什么呢?我不清楚,我只是不停喊着,我没事了,我没事了,我是安东尼奥,我没事了,尼奥阿姨…… 我开始模糊地听到了那个女人的话,她说,安东尼,今天就在家好好休息一天吧,不用去学校了……可是如同反射性一样的固执,我这身体就像义无反顾一般站起来,拎上书包从家中大跨步走了出去,如同负起救世的使命一般。 今天状态良好,尽管我还是听不清外界的声音,今天状态良好,尽管我还是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离开,今天状态良好,尽管我还是感到深刻的压抑与痛苦……可是我逐渐又开始感到困倦,声音变小起来,我翻着白眼,像无数课上犯困的学生那般,老师不再叫唤我,我摇晃头想要使自己变得清醒。我把安东尼奥的日记本取出来翻阅,他看起来是这个班上最大的孩子,也许是复读。说不定。 可是我感到更困了,我知道是睡眠严重不足导致的。我出现了幻觉,安东尼奥像是同我一呼即应一般,他像能读穿我的人生一样,他用第三者的笔触刻画了我毕生所有旅途的主人公,他们的美与丑,痛与恨,爱与幸福,希望与绝望。困意把我按在地上摩擦,我脑中的恶魔跳着舞。这困意督促着我沉睡,我仿佛可以睡着了,于是我闭上了眼睛…… 梦境,美梦,梦魇,轮番上演:特丽莎会因为托马斯的不贞失声痛哭,托马斯却希望只面对一只燕子才会产生性欲,卡门不要情郎甚至情愿被何塞杀死,堂吉诃德比想象中更聪明,上校在不断重制的小金鱼中倾泻着再也无处安放的深爱,哈姆雷特在注定的悲剧中优雅谢幕…… 散场的铃声响起,我从睡眠中醒来,充足安心的一觉,踏实的一觉,我睡过了一整天,似乎还在恍惚的梦呓中一般。 ——但那个瞬间——那一晃而过的感觉却突然使我清醒起来,强烈而熟悉再现的感觉:那些奇遇连梦都不是,只是我可怖的臆想! 我,我不是任何人,不是那个三十岁不停穿梭各种奇遇的男人。我是安东尼奥,一个重度贫苦家庭生育成长的十四岁的少年。回忆随着清醒充斥了我的大脑,所有压力绷紧了神经的时刻,那些争吵,伴随号啕大哭一同涌出的泪水,崩溃,母亲的无助,我的软弱与逃避,随着精神的断裂,接踵而来的自我逃避……一直以来的自我逃避……在那一个瞬间突然什么都清醒了起来,我全都清晰地回想起来了。 ——我不该如此,不是尼奥阿姨,她是我的母亲。我从未进入过任何人的身体,那些泛黄的书页,昆德拉的小说,这桌面上的铁证。我再也不可逃避自己,我要把所有过去都捡起,我要承认一切的重压,还有人需要我,对我失望透底的弟弟,因我与母亲的争吵而无人看管惊吓到重病瘫痪的妹妹,我的母亲——我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一路跑回了家,抱住她放声大哭,再也没有任何掩饰与逃避: “尼奥,妈妈,我没事了,我没事了,妈妈,我没事了……” 她无声地哭泣着,那苍老的容颜是岁月雕刻的证明,史蒂芬看着我们,我们过去抱住了他,抱住了妹妹。当我回来之后,生活开始见到了光。如同脱胎换骨一般,我从未死过。2018-03-04 novel
贺年 南方冬季的室内,拉上窗帘不透气,也没有那么喘不过气。闲置的电脑与电视,书桌上杂乱的书与乱七八糟堆满书的书柜,学生时代没有抛尽的教科书与教辅,五线谱六线谱与手稿的简谱铺天盖地散落,最特别的是不规则五边形的房间中间摆放着睡眠的床。一切围绕着它,而它不靠墙地摆放,好让夜深后更有安全感。房间俯视图有三个直角,像一个直角梯形被切了一刀那样。外面是昏沉沉的天气,屋内本也会同样昏沉,但室内正中央挂了一盏暖黄色的观赏灯,于是便温暖了许多。一个男孩在弹乐器,失真的电钢琴弹得慢悠悠的,一个小节重复两遍,像是在想下一句话该说什么,于是第三句话他换了新的音符,重复了一遍,然后又回到了第一个小节。 这个男孩一头蓬乱的卷发,一看就像是哪个朋克乐队或是摇滚乐队的成员。不一会就这个少年合上琴盖,从房间左边的角落将立起的袋子抱起,拉开拉链,取出一把电吉他,沉甸甸的。他不插电,弹着,不响,发出钝钝的声音。 他开始唱歌,一边弹一边唱道:躺在床上不要去蜷缩身体,就放开神经像很放松一样,躺在地上不要去蜷缩身体,就放开神经像很放松一样。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意义不明的歌词,他仰起下巴,像是可以看到沉厚的窗帘背后,他的眼神似能望穿秋水,柔情得像是新婚的恋人。 他不想唱情歌,但是他还是唱道:特别的你,特别的小妞,the you,如果特别就会唯一吗…… 年轻乐手越来越接受颠覆,接受人生如戏。原则是没有原则,没有什么是不能更改的。他越看越轻松,生活逼着你学会变通,哪儿有改变不了的事情,适宜生存。 这个小妞不再特指某一人,而是也可以指,指生活,指命运,指另一个女人,指自己,反正这个小妞不再忠贞。他乐于通过不贞定义这种颠覆,似在给自己鼓励,反复强调自己确已放弃,换取勇气。 好在他还可以捏吉他,无声的吉他,脑里开着一场演唱会。 就在这空荡荡的房间。2018-02-23 novel
AFT SEA 1 Atypical 他们是看起来接近却再也无法回到的洪流。我在亚特兰蒂斯的深处,凝望。儿童的眼眸清澈,一眼便能看穿真伪虚实,而他向我提及我身上的某处不同,相较于他人,巨大的不同。 那窗外流动的风景,我头顶的星河光怪陆离,美妙绝伦。而当他人认为那是静止时——他们能够想象出它的精致,却永不能触及它的奇妙。所以他们难以感慨,拥有能够触碰的感觉竟无非是一种美好。2 Faded 山洞,隧道,在我身体以内咆哮如雷的巨兽,在光明底下夺去了我的视力:天是黑的,太阳是灰的,空气中流动的是我无法呼吸的。可有人支撑起我想要挣扎着活下去的念头,那样执着。即使在黑暗中,我也能感知到他是光明的。在想象之中我紧握着他的手,如同被治愈。 正如事实一般,他是与想象共存的真实。而若扼杀掉我的自我蒙骗,也正如扼杀掉我的生命:在初恋萌生的摇篮中,我爱上了一个从未降生过的情人,他姗姗来迟,比我迟迟出生了一整个世纪。我不想见他,不想他来触碰我腐蚀掉的皮肤,只想念他,不断尝试着失败了一次又一次的自救。3 Therapy 我站起来,又被击倒。随后我又想要站起来,被压制在地面,污泥与沼泽吞噬了我。 在我不曾明白沼泽深渊为何物时,我从未倒下。而后我明白了,切身处地感受到了,于是我难以再一次站立。 淤泥会扩散,我再一次被击倒,意识到我世界里再也没有一片牢固的土地,足以让我站立。 有的人向爱人伸出手,往往将他们也拉向深渊,遍体鳞伤地挣脱开逃跑。另一些则向黑暗伸出手,找到了与沼泽间的平衡,或是死在沼泽底。我并不知道鳄鱼是否会痛苦,我也不知道我有没有可能不被击败。因为我的精力在每一次失败中不断流失。 我没有爱人,有即是千般万般的无奈不敢触及,但愿我只是念着。但我没有爱人,无人能够企及那个位置。4 Sacred 我要与我疯狂的念头以及你保持距离,过于影响端庄。我看起来像天鹅,要是被发现是野狼,那会叫人大跌眼镜。本能的欲望难以抑制,天鹅也需要交配。没什么不妥的。 你知道当我看向你时我的瞳孔放大,比本性更具有深意的是我精神的反应:我感到至高无上的快乐,你使我完整。 你的光彩夺人让我沉湎于希望,若你真实存在,你也会同我一样明白,太多事情我们深深渴望,时间非常短暂,有限。 我们想要感受我们的生命,每一秒的生活,新的体验。这是活着最重要的,你的重要在于我们目标一致,为你付出生命的本质也是:我如此渴望体验为你奉献的人生,作为我最好的齐肩并进的战友,你是值得的。那样的时候我们不提及爱情,本能带动的兴奋让人感到格格不入。 比爱情更高尚,我很高兴你在我身旁。5 Élan 人可以没有爱情,没有羁绊,但是不能没有你。我指我,不能没有你。很难想象你会离开,其间必有难解的原因:最恰当不过死亡。那是难以忤逆的离别,从此销声匿迹。 你的存在让我从此不再怀有无限崇高地赞颂某一种身份,恋人,爱人,情人,挚友,知己,良师益友。我仅对你如此,抱有最高认可与赞誉。尽管你还不存在。 我在思量着,添加进其余怎样的感情能让你的形象变得更丰富。让我感到再也没有人能及你。6 Actualities 不为之停留关注的原因是,有更渴望驻足观赏的风景存在。生活中常常提及质量,尽管很难身体力行。每一步都值得提前商榷,使得生活真正有肉感,有灵性。2018-02-08 novel
無關 我來正如我去,生恰如我故。勿關宏旨,無泛輕重。毋為宏圖,不含壯志。或容歡聲,抑少笑語。缺乏矛盾,忽而凸顯矛盾。舞,久而久之遺忘了經歷過的故事。彷彿甚麼都沒有發生過壹樣走下去。現在你可以說他的眼裡有壹潭碧水了,色彩純粹,倒影氤氳不清,又蘊含豐富。你若遇見他那就請替我為他沏壹壺熱茶,斟壹杯清酒,前路漫漫茫茫淒涼,他還要趕路,我卻再也趕不上他。我是你馴服的溫順的鹿,蜷縮在角落,我醜陋的表皮,凶惡的本性,我是食腐的斑鬣狗。你怎會看不出來嗎,還待我那樣溫柔。你太美了,我移不開視線,視野里都是你了。你跳舞,我伴奏,久而久之甚至忘記了自己姓甚名甚,像是壹頭真正溫柔的鹿,最享受你不久停的目光,你只看著腳下,不看觀眾。你是真正的演員,卻遠不甚我的演技。必然,虛擬遠不敵真實。鞍前馬後的童話,無需多言。我是壹頭神似鹿的斑鬣狗。壹往直前不知是方向還是追隨。揣度你是否也可稱作為我的信仰。可要拜託你不要起歹心:愚蠢的情感。我原諒你愚蠢的情緒卻無暇顧忌你叫我厭惡的衝動。不得不承認到此結束了。我不愛你,哪怕那樣美麗的你也無法喚醒我的愛情。路還是得走,當你消亡在我的視野內以後,我發現那並非是追隨,而是天性所致。我壹往無前是因為無法回頭的罪孽,你知道回頭會發生什麼嗎。歐律狄克會在地府與我永隔,兩地再無相見,最終再無思念。像上校燒掉了蕾梅黛絲的布娃娃,不永恆的主題卻保有永恆經典。你知道當我們談及愛情之時有多愚蠢嗎。可能當我們再也無法看到光那壹天才明白僅僅只是活著都比愛更重要,煢煢獨立,孑然壹身,孤獨往來,也孤獨老死。我不愛你或是任何人,我是覓食的斑鬣狗,只是出於飢餓,不抱邪念地垂涎著你,精神,或是肉體。你僅是燃盡了,快死了,伴隨著我的遠走高飛,比永恆更永遠的事,是我永不哀悼你。亦永遠不談及思念。2018-01-29 novel
Unintended 经不起揣测,又忍不住揣测,出于什么原因他奋不顾身地需要投入到一份新的感情之中去,将新的爱人捧成女神,把旧人贬得分文不值。其中必然存在着某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背叛,头也未回地与另一者远走;失去安全感,转而偏执不断地索要越界的自由;或是逐渐冰凝的冷漠,缺乏情谊的告白,转至淡漠地疏离。 她哪儿能及你。总存在一个使他迫不及待奔向你的原因,你听到他说,他还在修复他过去经历中破裂的碎片,要你耐心地等一等。他还说,你是他世界中不可多得的美好,难以置信的奇迹。情话绵绵,谎言都盖不严。你好奇她是一个怎样的人,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她给他造成的空洞,是否是你可以填补上的。 你爱他的深情,却也看到了他深情下的忧郁。他过去肯定很爱她,像他这样迫切地奉献自己感情的人,何况他未曾失去过感觉,现在才会倍感吃痛。 他唱的歌听起来像是一个还在伤痛中原地打转的人唱出来的,她呢,就没受到伤害吗。也不,她只是走远了,说不定她受到的伤害远甚过他失去她的伤痛。 伤害是最傻的决策,人们在做出伤害行为前都知道,可当他们拿起刀来,总是不能自已。可我听到他的声音,我总想相信,那么温柔易伤的男声,绝不可能是曾举起刀的那个人。 而我愿成为使你一生大汗中惊醒的梦魇,白昼将我传唱,黑夜为我缅怀。我愿你一次又一次地梦到我死去,从而达到忏悔的目的。我祝你永远被人提醒起你曾对我犯下专制的罪行。 现在我属于另一人,我与他共享我的身体,与他欢爱,更加不吝惜把我所有恢复的感情都馈赠给他,并且也不再带有明显病态的感激,我明白爱是顺理成章的,从来不存在谁亏欠了谁,就像,只有你亏欠了我,我未亏欠你半分。 最重要的一点,我所有恢复的精神让我爱上了他,而我从来都没有爱过你。从我清醒开始,我再也不感激你给我造成的伤害,我只是嫌恶你,在爱我的时候,滥待我的友善与好意。我希望你不要忘记,从生理到精神上对我造成的恶毒的虐待,愿你忏悔,唤醒你的半点良知。除此之外,我不再诅咒你。我有了爱人,我与他分享欢爱,我开始知道,爱不仅是精神,也是身体上的着迷。我爱他,我就爱任何人,唯独永远不会爱你,过去不爱你,现在不爱,未来也一样,永远也不可能。 我甚至连提你的名字都感到不屑。厌恶你自己吧,人渣。2018-01-02 novel
告白 小梅倒是喜欢冬日里的暖阳,还喜欢他在阳光下活泼地打趣,带着点精怪,颇为开朗,喜欢湘君幽默风趣的谈吐,偶尔随和。甚至有点过于随和了,随和得像是他不关注一样。 随和得像一种不关注的冷漠,小梅不在乎,她对于这男孩的出现全神贯注,他身上的光芒吸引着她。情窦初开的女孩看不出那些模糊不明的迹象,专注地投入在感受初恋的美好之中便足够了。 姗姗是引荐人,她对湘君说,我要向你介绍一下,梅是我最默契的搭档。他看着小梅文质彬彬地点了点头,他说,我是樊湘君,姗姗补充说,叫他湘君就可以了。 那时候他大概还没有什么不同的,小梅和姗姗在舞蹈室里排练,为了三个月后的那场演出,湘君课后碰巧凑到她们排练,偶尔来替姗姗带外卖,顺便带上了小梅的份。小梅似乎与姗姗是同社团的同学,两人联系密切。 三人顺路一道去实验楼楼底学校人工湖畔坐下吃饭,她逐渐被这个人打动,他的形象慢慢地有了实感。她发现湘君是个活泼的男孩子,有趣的想法很多,天马行空,脑洞开得很大,一本正经装疯卖傻的频率其实也高,却并不惹人讨厌。他不是那种主动带气氛的人,但是却引诱人想要把氛围为他造出来。 想要像社交动物一样地过日子,小梅突然这样想。 她和姗姗站在舞蹈房,她对着镜子,独自练起有镜像动作的段落。她跳了两个小节后,姗姗合了进来。两个人的练功服一红一白,在四面镜中交叉重叠,竟有极高的相似度,如同一人般独舞。 过高的接触频率惹人浮想联翩。小梅问,湘君是你的社团同学吗? 姗姗答是,说他是个很有趣的人。她打趣问姗姗,这句话是不是还带着点小娇羞。姗姗笑说,你别胡说八道。 她坐到舞房内合唱队排练置下的一台练习琴前弹了起来,多瑙河里的某一章片段,姗姗跳起她们那段舞来,节奏恰好刚刚对上。她弹着,觉得心旷神怡,放松,默诵着谱,闭上了眼。章节终了,她睁开眼,姗姗停了下来,而她的目光刚好对准了站在门口的湘君的目光。小梅突然心里腾起些许羞怯,却不料他走近来,仿佛初见一般地问道,你也学过钢琴吗。 她嗯了一声,没有了后文。随之是胸脯里一阵狂跳,意料之外地还伴随着喜悦。她望向交谈中的姗姗和湘君,迷失了焦点。 刚刚开始她有点摸不着头脑,大概一天之后,她顿悟,自己应该是恋爱了。当她再看到他,她会感到羞涩,会不自然,会很难开玩笑,甚至会不能直视,会反应慢半拍。 她不是不敢主动出击,她只是还不敢面对他。但是那青涩的恋情怂恿着她小心翼翼地给他发短讯,客客气气礼礼貌貌,像是两人逐渐变成慢慢相熟的朋友。偶尔对自己不能及时反应的迟钝感到手足无措的懊恼。 小梅更加期待周三午后的排练,那时间恰巧他铁定会来。他是雪国12度秋风里的温柔,暖和了她冻得通红的指尖。 十一月底的周三午后,姗姗没有来。湘君从门口进来,小梅停下了舞步。“姗姗呢?”湘君问着,取出了手机,小梅说,姗姗今天不太舒服,湘君没有回复,单手敲着手机。小梅将外套披上,坐到钢琴前,她心里面扑通直跳,她在和自己暗许芳心的男孩面对面相处着,空气很安静,她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先开口了,问道,你问我学过钢琴吗,那你也学过吗。 他没有抬头,说嗯。小梅偷瞄着他,不知道下一步怎么做好,索性把琴盖掀开,准备弹上一曲。她手抖得有点厉害,好在跳过舞训练后身子比较热,指节也比较灵活。她跑了一下音阶,马马虎虎还过得去。不知什么时候他走近了,说我试一试。她准备起身,却不料他直接坐在了旁边。小梅把身子朝左移了移,好给他留出更多的空隙。他的手冰凉,还没有温热,磕磕绊绊的,他说小时候学琴,很久没练过了,但是一直以来都喜欢。 “你小时候弹过什么吗。” “一些很基础的,指法练习,力量训练,简单的练习曲,奏鸣曲,车尔仑,巴赫,莫扎特。” 他弹了起来。 她觉得美好得有些不现实,音符在空间中跳动,起初他们陷入了一种怀旧,聊弹过的曲子,两人拼凑着回忆弹奏起来,后面的气氛活泼起来,他们开始弹儿歌,《小红帽》,《桑塔露琪亚》,《小星星》。错伴奏,断章,跳节,不停错音,节奏忽快忽慢,踩得十分悠长的延音踏板,甚至可以称为制造噪音了。她在旁边四手联弹,乐得捂嘴哈哈大笑,笑得肌肉都有些僵,这时光如流水在空气中蒸发,美好太过虚幻了。 大概湘君也能感受到两人间冥冥存在的一种默契,尽管它那样地不易显形,甚至那样地容易消散。可那一天真开心。后面饿了,他们一起去吃了饭,他在门口等她换好便装出来,大冷天吃火锅,全然不顾半个月后就要上台,寒风中吃冰淇淋,影城旁边游戏机抓公仔,投资无数收益却十分有限。他们没有抓起来,要是抓起来,怕是握起放不下那个娃娃了。不过这一天过的非常开心,这个漫长恬静的下午,有一股丁香花的味道。他们回去路上她不断说着话,聊着天,想把颇觉珍藏的电影和歌曲分享给他。他送她到了寝室楼下。 小梅喜不自胜,在天台上拨通了姗姗的电话,迫不及待地想要分享,姗姗,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姗姗反问,没有哦,你这妮子是不是陷入情网了,小梅继续神侃,啊,我感觉我好像恋爱了,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跟这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实在是太开心太开心啦,他什么都好,什么都好。惟独到姗姗问起他是谁的时候,小梅害羞得不得了,油嘴滑舌地敷衍过去,说到,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那演出的日子将近,小梅仍是沉浸在昔日美好的喜悦之中精神抖擞,全然不计对方的忽远忽近忽热忽冷,这青涩的恋情有多巧妙,叫人不问阴影只看美好。也许那疏忽还是会让女孩伤心,可只要听到心上人一句玩笑话,就又元气满满地仰起头来。 正式上演那天,二人主跳的舞,他也会来看。她要展现出一位舞者最完美的姿态。小梅和姗姗在舞室练舞,愈发契合,姿态兼具风韵与高雅,坚韧与柔情。她们结束了一支完整的舞,小梅问湘君,怎么样,是不是两人如同一人分身。 湘君没有回头回应,而是看向镜中某一处,他说,哪怕是孪生子都各有自己的灵魂,在我眼里,再默契,特别的一人也不会混淆成二人。 她以为那是说她,有多特别。 最终现场彩排那天,不少人来给舞蹈团助兴,不少同学朋友也来给她们助兴。姗姗社团里的朋友都来了,他也是。到她们的段落,她和姗姗在台上,她在台上表演,伸开双臂上下摆动,像一只天鹅,她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错失凝向他的瞬间。最惊喜是她竟看到几乎每一刻他都注视着这个舞台。 彩排圆满结束,她跑下台,姗姗后台有一个预约,留在了场后。小梅甚至可谓是迫不及待跑向散场的观众席,恋爱的少女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意中人的脸庞,甚至渴望得到他一两句由衷的称赞。 但她没有在人群中寻到他的身影。她假作不经意间问起姗姗社团里的朋友,湘君呢。“湘君?湘君给他喜欢的女孩子买圣诞节礼物去了。”这社团里的人互相递着眼神,打趣着,她一遍遍确认着他们未曾与她重合的眼神,不得不承认她确实被隔在了圈外。这本是无意之举,却让小梅明白,自己是最后一个被蒙在鼓里的人,甚至不过是一个局外人。起初她跟自己侥幸道,只是开玩笑吧,因为团体总是热爱打趣,可当他带着礼品袋回到队伍中时,她觉得有那么一丝丝崩溃。 此时此刻某些最初显得亲昵的形容词与昵称显得尤为刺耳,一些别有深意的隐喻与偶尔提起的名词隐约而透明地揭示了一切。他甚至从未向她投来一瞥的眼神,似空气,可有可无。 不知道这件事的除了小梅,还有姗姗。 她离开了会场。 一天后就是正式演出了,她在过去那么长的日子里愈发期待的平安夜,最值得向往的一个冬夜。这一天她将自己置在排练室里单独待着,回想着过去所发生的。 她昨日听到的他为某个人精心准备了什么,那些不连贯地拼凑起来的词汇,她听得清清楚楚,一个梦幻般的布场,铃铛,气球,灯串,大束的花,香水百合,郁金香,蔷薇,玫瑰,没有丁香,礼炮,手套绒帽与围巾,还有昨天那一袋,看不见的东西。那会是什么呢。 在自己六十多个抱有美好幻想的日子里,享受着那些平庸无为的微小细节,自顾自地快乐。可那些暗示而明显的动作,即使在最快乐的那一天,他时不时地顾念着手机,她就该明白。那刻意送来的饭,为了避免引起误会将打包好的两份分给她们两人,实际上没有她的份。总是看向镜中某一固定位置的眼神,折射后对准的是一位少女看向一旁没有注意到那视线的脸。他对姗姗无时无刻的关心,幽默想要取悦她的举止,总是在一旁的守候,舞台下未曾有半点疏离的眼神。那句意味深长的话,是说,姗姗于他,有多特别。 这一切都意味着任何一人都能在漫漫岁月中明白的道理——湘君爱着姗姗。惟独沉浸在自己小世界里遐想欢快的小梅将真相蜡封,而现在,是时候正视它了。 敲门声响起,她最想见到的人推门而入了。 湘君看着小梅,问,在练习吗,还是在发呆。 小梅本不想答,却还是忍不住说了后者。 湘君沉默了一下点点头,继续问道,姗姗呢。小梅表示不知道。 又是半晌的沉默,两人都没有什么举动。湘君突然开口了,他说,放轻松,不要太有压力,你很棒。 正式演出加油哦,他掩上了门出去了。 小梅沉浸在最后两句话中,出现了不该有的遐想,也许自己只要更努力更出色一些,他会看到。她不知道还应该想什么,可她突然振作了不少,她站了起来,跳了起来,用力地想要挣脱出来,面对着巨大的镜子翩翩起舞。这镜中仅一人,特别而无可替代。小梅闭上了眼,仿佛他正看着。 这一宿她睡得很浅,在黑暗中不断睁开眼,直到窗帘外透出一丝亮光,她精神饱满毫不疲惫,离开温暖的床榻,脑中唯一的想法是将这支舞完美演绎出来。 后台负责人忙得不可开交,化妆师和服装师为演员们换上行头,她们两人靠近坐着,妆容之下没有任何区别,惟有服饰浅蓝与白的区分。姗姗说,我们一定会成功的。小梅只是微笑点点头。与姗姗一身艳丽的红相比,她的演出服是雪白,几乎与她肌肤的颜色融为一体,她柔顺光泽的黑发盘起,戴上银色的皇冠。那细挑的眉,浓密的睫毛,染红的唇是唯一有色的辨识。雪白近乎透明。她念着湘君。 小梅从右边上了台,左边上台的姗姗隔着舞台向她点了点头,两人默契地走到台中。小梅在未开灯的台上望向台下,渴望在近千人的观众中寻到一个人的身影,可是啪地一下,聚光灯亮了,除了刺眼的灯光,一切形状都被灯光覆盖。乐声响起,她跳起来,失去了方向,没有停顿地旋转,她拼命舞着,卖力地舞着,情感投入地舞着,表现着一位舞者的全部灵魂。她看到姗姗望向她,两人的动作开始不对称,她明白两人不是孪生子,而她也是无可替代的。而她们,谁都是无可替代的。可于他而言,只有姗姗是特别的。 看向我吧,看向我吧,请你看向我吧。音乐停了,她顿住,两人面向观众席,鞠下深深一躬。台下爆发出雷鸣掌声,鲜花被投向舞台,她眼里噙满泪水,二人下场。 梅,你是不是紧张了,好几个动作我们的配合都没有排练时默契呢,姗姗在后台对小梅说,小梅没有回话。但是很棒了,这只是第一次上台,我们会更好的,不要自责,姗姗拥抱了她一下。 她从后台跑出来,没有换装,没有卸妆,凭靠昨日记忆中听到的,她跑到贵宾休息室外推开了门。那里站满了姗姗社团的人,大家帮忙着布场,花香四溢,梦幻如童话,湘君站在中间拎着那个熟悉的礼品袋。 “小梅?你怎么来了。” 你有看到吗,小梅想问,但是她别扭地问出了另一句话,“你一直在看姗姗吧?” 湘君有点不知怎么回话,小梅继续问,你昨天其实就是为了找姗姗吧。 “我有看到你们两个人合舞的全部部分,你们很棒,跳得很美。” “你说谎,我们的节奏全部脱节了。” “你怎么了,”他说,“你很棒了,不要自责。” “你其实根本没有看我跳不是吗。”小梅的嘴唇微微抖着,她大口大口呼吸镇定着情绪。“你一直一直看着她。我就像空气一样。” “小梅?” “你喜欢姗姗,对吧?” “那就去给她表白吧,你过会儿就要给她表白不是吗?” “你那句话是说她有多特别,不是吗?你从来没有回答过我。”白色是多余的衬托,衬托得近乎透明。小梅的眼泪夺眶而出,她从房间里仓皇而逃。她积压在心中的问题从口中一个个流露出来,心底最后的防线彻底倒塌,本想礼貌出口的问句最终却忍不住还是流露出了反问的含义,他疑虑而莫名其妙的眼神打垮了她心里最后的侥幸。初恋,那是少女最美好柔软的梦,青涩稚嫩,如同两人间若即若离的默契一般存在,却随时会因为另一份爱意变得伪善。他不爱她,这是最致命的。也许是错在了时间与机遇,若他们更早地相遇,结局也许会出现不同的交合,但没有巧合,也没有如果。 这份过早破碎的春梦装饰过小梅繁星闪烁的高楼,从那儿曾满溢出幻想的幸福与娇羞的激动,即使是对方的一个眼神,一句善意的关心,都足以给一片平静的草原带来一场盎然的春雨。那里也曾繁花似锦,只是因那无意的残酷过早凋零。 小梅一个人坐在天台流着眼泪,缅怀她过程充满信念的初恋,尽可能地学会坦然,接受着自己的失恋。 有人问湘君,那女孩是怎么了,他说,不清楚,有人说看到了台上她的失误,估计是因此情绪激动的。他们布好场,他表示了感谢,“拜托你们把她引过来啦。”众人在欢笑中散场就位。 湘君手捧那份礼盒,满怀信心地认为姗姗一定会喜欢。他很快放下了刚刚小梅带来的些许疑惑与不安,也许他已经明白了那是怎么一回事,但是他很快把这些情绪弃之脑后,投入进一份崭新新鲜的氛围中去:他心中忐忑却兴致满满,他给姗姗准备了一个惊喜,随后就要为她进行一场难以忘怀的甜蜜告白。2017-12-23 novel
片段 廖:枪声,炮声,弹药声。 阿明:弹药声是什么声。 廖:就是枪声炮声,弹药声。 侯:你他妈开不开枪的。 阿明:哦,我不太明白。 侯:你在等我动手吗。开枪啊,再不开枪我就动手了。 (廖开枪) 侯:你别是个卧底吧。 廖:大哥,我第一次杀女人,况且她也不是卧底,哪儿能这么判断的呢。 阿明:大哥,嫂嫂死了。 廖:枪声炮声弹药声,你嫂嫂是被声音杀死的。 阿明:大哥,嫂嫂还能醒过来吗。 廖:阿明,干我们这行的不能有感情,我们需要的是信仰,坚定的信仰和决心。我不动手,侯老大就会动手,侯老大会动手枪了橦橦,动手枪了你,动手枪了我。不过那些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会动手枪了橦橦。 阿明:侯老大动手和你动手有什么区别吗,嫂嫂不都是醒不过来了么。 廖:阿明,我对橦橦的感情不能含有一点杂质,一丁点的悔恨都不能有,干我们这行的不能含有感情,我们需要的是信仰,坚定的信仰和决心。橦橦是信仰,信仰不能含有半点杂质。枪声炮声弹药声,是声音杀死了她。2017-12-10 novel
托托 托托,你说我们会不会一直在一起。 我坐在桥头一遍遍想你,想南山的花与北山的树,想南乡的渔村和北乡的斗笠,想风与雪花与月,想有你的故里,想坐在湖泊边听到的夜莺啼叫,想在你身边轻吟的曲调。 托托,下雪了,雪停了,太阳出来了,雪化了。我在桥头坐着,感受到雪的柔软,感受到融化时它的冰冷,还感受到晒化冰雪的太阳的暖。 你像凛冬的太阳,和煦的微风,带着潮湿气味的海洋。你是我每晚夜归时闪烁的北斗,是我寻家时领路的流萤。 我坐在桥头一遍遍想你,你的气息就在我身边,可我仍是忍不住地一遍遍想你。想念你的实体,可触可及,你柔软光滑美好的肉体。 托托,我想我是爱上你了,一种强烈的感觉,整个人都感到十分的神圣。你是那样一个不可侮辱不可亵渎的存在,隐约地散发出天国的光茫,连欲望都变得纯洁。爱上你真是太美好了。 不过我现在很想你,我感受到你在我身体的每一处都存在,你在我身体的每一处落下柔情的亲吻,在我体内留下的激情印记,在我的灵魂里烙下的深刻感觉,你把我整个人都融合为一体了。我从未感受自己这么完整过,托托,因为爱你,我变成了真正的自己。 你是笼绕在我身边的空气,肆无忌惮地亲吻我,或是侵犯我。你仍是纯洁美好的,你永是纯洁美好的。妙不可言,难以形容。我握住你的手,我们坐在桥头,我亲吻你的嘴唇,拥住你的脖颈,靠紧你,贴近你,感受你进入我的灵魂,进入我的身体。你是我,我是你,我们从未分别,从未体会过重逢的遥遥无期。 从我第一眼见到你我就属于你了,也许最初它还是很青涩模糊的,但是毋庸置疑的是从此以后我的眼里再也没有捕漏过你的踪迹。你说,相爱是一件奇迹一般发生的事,我也是一件奇迹,可是并不会令你惊讶我是这个奇迹。像是提前告知一般,脑中竟像早有此种明晰的念头似的,可你还是好感激。 托托,你说,我就是你,与你相补,又与你相融,除我之外,再无更契合之“她”。就像天设定的,一个万幸的巧合,恰巧让唯一的我们相遇了。 我很爱你,托托,我也很想你。但是我们的爱太强大了,于是我感到你始终在这里,在桥头,在我身边,我们看着雪下了,雪停了,雪化了。 太阳出来了。 我们感受过冰冷,感受过柔软,感受过颤栗,感受过温暖,感受过肉欲的纯洁,感受过某一刻无法消逝的悸动。感受过你,感受过这世间竟真实存在的另一个自己。 你在我的身体里,拥抱着我。 瘟疫,饥荒,洪涝,旱土,火山爆发,战争,原子弹,氢弹爆炸。而人为制造的混乱也从未能阻止过你我。这些不该是最后作为主题的东西,它们完全是次要的,显得那么的渺小。无所谓是其中哪一种,它们对于你来说,太渺小了。 托托,我活着。你也活着,在我身体里面,在桥头,在我身边坐着。 我凝望着桥的另一边,对岸的风景,想南山的花与北山的树,想南乡的渔村和北乡的斗笠,想风与雪花与月,想有你的故里。我们曾执手相依路遇的所有良辰美景,都不曾想化作泡影。我想象着你出现在那一头,从一个小点慢慢放大,一步一步向我迈来,一点一点放大,直到占据我的全部视野。 我会向你跑来,迎接你,生怕只迟一秒跳进你的怀抱。 可是托托,到最后我都没能见你一眼。不过我知道,你就在这里,在我身边,此时此刻,正紧紧地与我相依。 托托,我们总是在一起,什么时候都没有分离。你相信吗,我能感受到你。那么真切的感受,你。 就像你爱我一样,我也爱你。 你都知道,我都明晓。2017-12-10 nove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