忏悔 A与B同时发觉到C的信封,信封里面装有C藏宝的地图。在D开启信封之前,A和B作了一个赌局,A推断C将宝藏埋在了左边的地窖中,B猜测C将宝藏埋在了右手边的花圃里面。D作为这场辩论的裁判,将在一段时间后宣布某一方的获胜。A毫不犹豫地立即发表了自己的意见,较B而言,自很早以前,A已在C的身上花了很多心思,并且A很肯定自己对于C是相当了解的,并且在C生前,A与C十分亲密。而B一口咬定,宝藏就是被C藏在了花圃中,当A询问缘由时,B支支吾吾地回答说,因为花圃适合藏宝藏。“毫无疑问,B一点也不了解C,B甚至不知道C对地窖的热爱,B甚至不明白C倾向于左更甚于右!而且花圃明显不适合藏宝藏!”这不是理由。若这个理由稍微合乎逻辑一点点,A绝不会对于B的判断感到忿懑:这是对于C的不尊重,若B像自己一样了解C,那B就会做出正确无比的推测。岂能如此不尊重地对C发出质疑呢?在纠纷争吵之中,A为B的胡乱猜测大感不满,B赤红着脸为自己激动地做着辩解,手里拿着C的遗信的D诧异不已地听着B的古怪理由。辩论进行到白热化阶段,B生拉硬扯出来一些混乱的看似有些道理的理由,A难以置信地凝视着B的含糊其辞。在几轮辩论过后,B的说辞终于有些道理了,A明白这是B随意拼凑的只言片语,“简直是胡话!”然而当D开启信封取出C留下的藏宝图,A、B看到这张泛黄的纤维上模糊不清地画了一个图像。A主观意识到图像是个地窖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的,他需要花一些时间来确认这究竟是地窖,花圃,还是其他的什么物体。可是A没有这样做,他不敢相信。D拿着C的遗稿宣告了B的胜利,B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尔后没有人去验证宝藏是否在花圃里面,也没有人能这样做,当A决定去验证这事实时,却因为太疲倦不得不放弃此项行动,B根本不懂得,而D肯定自己的判决正确无误。事实便是这样,B赢了,原因是因为A的疏忽大意。A只得自顾自地忏悔道:“我若仔细一点,我定会发觉那宝藏绝不会埋在那地窖里——这封信没有对我说明地窖的霉味!反而,它好像告诉我它在享受花圃里花朵的芬芳——是我太不仔细倾听了!它一直在告诉我答案,可我没有精力再仔细听了……难道它不可以置在这块地板下面吗?或许C也不知道宝藏被放在哪儿咧。但是这终究是我不够负责所犯下的错,我现在已经精疲力竭了,也只有忏悔的份咯。”2015-04-03 novel
对亡者的哀悼 而我吊唁着你,亲近而遥远的死者,我为你采摘普罗旺斯最芬芳的薰衣草与那永世不愿停驻的蒲公英,祭在你没有立碑而开满曼珠沙华的坟前。我不愿有人来梵唱我们之间那纯净而圣洁的爱恋,当我们还未踏上那两座未命名的岛屿,我们注定会被遗忘。我们被众人遗忘,同样遗忘众人,唯独深刻铭记着彼此。我在无名中静默而恳挚地祈求并且渴望着,当我们深入死亡,不愿涅槃唯求相拥。然而我诚恳的祷告仅换来造物主残忍的遗弃。耶和华使这遗留下来的记忆在不幸者的衰老中被永恒的沉睡所逐步同化。我在不可阻拦地逐渐遗忘你留下的愈加黯然的旧迹中孤立无援地久久浸泡在那仍旧固执不肯消逝的仅剩不多的温存里。我会在逐步衰竭的同时渐渐忘记,你的肖像,气息,仅余下一个空虚黯淡的模糊皮囊,它将被用来填充我沉重而不再拥有任何理由产生的思念。百年以后,我会连你尸骨所埋葬的居所也永久遗忘。然后我将会埋在那荒芜的山头做一座无缘佛。无人忆起,无人过问。我们的故事不会流传,我们会陷入永久的虚无。然而,在我被囚禁在那虚无中之前,在我遗失对你的思念之前,在我忘却那甜蜜却带来无尽苦难的死者之前,我将吊唁你,我最后的爱人,用一束玫瑰,以它来代替那香醇的薰衣草,或是这无暇的蒲公英。我将用这多情的玫瑰来祭奠,祭奠这份予人以哀痛的已不复存在的纯真爱恋。2015-03-06 novel
少女狂想曲:羯磨 楔子:浮在表面上的浪漫主义与神秘主义和真实存在并从中衍生而出的非理性主义,荒诞主义以及虚无主义 . . .少女守候在江畔边的杨柳旁,清风拂柳,少女的两条柳眉在愁绪中怅然微锁。少年啊少年,乘舟离去时却没有留下情意绵绵海誓山盟的诺言。等待是一支哀愁婉转的歌,少女在这江畔边将这旋律轻轻吟唱。心上人将会有一天从那沙场中凯旋着回到自己身边。在这个不信奉宗教的河滨小镇中,少女向着绿柳虔诚地祈祷以索求河神对那年轻战士的保佑与祝愿。然而实际上少女并没有向那河神虔祷,亦没有凝视着摇颤着粼光的江面发愁,更没有哼唱那思念与苦等的哀歌。这里没有战争,也不曾有少年,亦无依依柳树。少女只是伫立着,假象这里会有一条将会东流入海冲刷掉呕吐物的江水,好让自己投入其中,化为乌有。她执着的目光跟随着江流那忘不到的尽头,或者迫切地渴求有朝一日,她将化身成为一只被阉割掉的公羊,好偿还昔日遗留下的束缚性羯磨以求释放。然而她明确地意识到这一切都是不存在的。2015-02-19 novel
码头(未完成) 格雷厄姆•克莱蒙结束了一整天疲惫的工作,他推开那家咖啡厅的门挑选着剩下的空位。“先生,欢迎。”吧台后方的男子将耳机顺势挂在脖子上,站起身来。咖啡厅比较空旷,这个时间里面的人还为数不多,人们压低声音谈论着,格雷厄姆想选择咖啡厅最里面的比较黯淡无光的位置坐下,但是他最后依旧选择了一个不那么不显眼的位置,或者确切点说,选择了一个不那么显眼的位置。最里面的位置总是容易被孤寂的人认作是他们的同类,他们会向你搭讪,期待发生什么事,甚至磨合出一段轰轰烈烈的情感故事。格雷厄姆点了一杯咖啡,保险起见,又在柜台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一本落伍了要几百年的旧杂志。他坐到紧靠玻璃的那个位置上去,这个位置的采光很好,夕阳余下的最后几丝光线透过那层玻璃清晰地照射在格雷厄姆所选的这个位置上,让他的视野里面好不全被咖啡厅里面混沌暧昧的灯光所覆盖。唯一遗憾的事情是格雷厄姆可以清晰看到人们,玻璃外的人们匆忙地行走,这种忙碌的气息不是格雷厄姆想要看到的。但是这个无伤大雅,他的视线远可以跳出他们寻找更多他想要的情感与氛围。于是他轻轻呷了一口咖啡,摊开了那本杂志。格雷厄姆勉强地看着杂志上因为岁月流逝而模糊不清的娱乐八卦,上面的一名女星的脸还被某位粗心大意的顾客染成了咖啡色,格雷厄姆无心细看这些,他又转朝了窗外的事物,沉寂下来,大约抓住了一点他现在所那么不耐烦地迫切所需的情感,于是他从大衣内侧衣袋掏出了他随身携带的本子和笔写下来他现在零零散散想到的一些片段。牛皮本里面的内容繁琐不堪,有格雷厄姆随手记下的医生的电话号码——他的消化系统情况不是太乐观,有随手抄下的投稿人资料,有一些现在已经记不清楚是谁的名字,一些图书馆地址,一些论文所需的资料,以及一些他随手写下的他所寻找的事物的踪迹。“他们会因为这本书谈到你,你会在几十年内消失,但是也许这本书不会,运气更好一些它流传……”现在格雷厄姆需要一个假想的人物,他拥有这本书主人公格雷厄姆所期待的性格,于是格雷厄姆想到了萨特笔下的安托万,于是他继续写着,“你死后几年他们会说哦考斯第是一个时常进出这个破旧咖啡馆的有棕红发色的男性……”安托万同样热爱进出咖啡厅,同样热爱找一处闲适的位置坐下听听留声机上放着的爵士乐,唯一不同的是还乐意找老板娘睡觉。格雷厄姆又呷了一口咖啡,随即看了看坐在吧台后面带着耳机看着闲书的那位身体很壮的中年男性,格雷厄姆不由得滑稽一笑。店老板是个活泼可爱的人,他热情幽默,人们喜欢跟他随意闲扯些什么,最重要的一点让格雷厄姆喜欢的是,他从不主动找哪位需要独处的客户说话,就像他能看出来似的,这样给了格雷厄姆很大的自由空间。在有兴趣的时候,格雷厄姆不介意去与他说会话,这位老板为人真诚,并且很有谈吐,招人喜爱。格雷厄姆稍微晃晃脑袋,用左手掌心揉了揉眼皮,继续写着,“再过些时日人们会提到这本书内蕴含的你遗留下的智慧,百年后人们会……”“克莱蒙先生?”格雷厄姆仰头一看,是一个一脸苍白的二十五六的男性,格雷厄姆感觉到周围的人甚至店老板都默默地抬起头来将视线投过来一些。这让格雷厄姆有些恼人,他不得不合上他的小本子并且关上笔,向对方回应。“您好?不介意您请坐。”那名男性看起来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拉开格雷厄姆对面的椅子坐了下去,有点口齿不清地说了起来:“我是……您上一个星期收到了我的来信,我收到了您的回信。我很高兴,您还记得吗?我一直期待与您见上一面……克莱托纳?……”格雷厄姆出于对于这个不速之客的尊重思索着这个名字,实际上他相信他不会记得,每周他都收到几十封投稿,他不想在休息时间谈到工作,如果对方是为了拉拢关系走后门,希望自己选中他的来稿,那么格雷厄姆先生见可以义正严辞地以此为由将这名访客告退。格雷厄姆摇了摇头,几乎是急切地想要听到男性所发出的一些有关来稿的信号。“我在那封信里面提了一些问题,一些琐碎的有关永恒的,追求的,哪些问题……”男子试图勾起格雷厄姆更多的印象,格雷厄姆也确实想起来了,那封没有携带稿件的信。“噢,我想起您了。”格雷厄姆礼节性地笑了一下,一面听着这名青年滔滔不绝地说着他对于看了自己回信所冒出的新想法,一面端详着这名青年的相貌。这个青年虽然很苍白,金黄色的鬈发在头顶上不服贴地微微卷起来,有一种虚弱病态的感觉,但是他的眼睛里面放着光,五官不出彩,笑起来看上去却十分赏心悦目,这使这个青年身上沾染了一种兴致勃勃的青春气息。他们成为咖啡厅里逐渐多起来的人中的一员,人们压低声音讨论着。格雷厄姆的情绪不那么坏了,他有点喜欢这个喋喋不休的家伙,但是与之相比,他更想将自己还保有的一点点之前所写的东西的内容填充完毕。那个青年终于停了下来,格雷厄姆却感到有点不舍似的,青年的眼睛里面依然在放着光,等待着先生的回复。“克莱托纳先生?对吗?如果您愿意的话我们可以约在这周末,我想您应该常去中心图书馆,那里安静。”格雷厄姆建议道。青年笑起来答谢道自己一定会去赴约,然后不好意思而礼貌地道了别——想必他是个聪明人。格雷厄姆摊开本子,外面夕阳的余晖已经收尽了,天色也早已又黄变得昏暗,店里面人多起来,店老板在与一名西装革履的男性愉悦地交谈着。格雷厄姆已经忘记当时自己想要写下的正确配对的话是什么了,他略作思考,为了不继续遗忘更多,提笔写到:“……会为这智慧源远流长而赞美自豪,你是人们的骄傲。”格雷厄姆想到刚才的小男孩所向自己提到的话题,他想到他们的对话内容,最终决定放弃自己原来所想写下的,改换了新的内容。“难道你以为这样便得的到永生了吗?永远活在人们心中的语句全是放狗屁。”格雷厄姆需要一个名字,他随意挑选了一个人物,他认为这个人物适合这样的语段。“考斯第先生,你知道万物皆空,好在你追求它,为它的美好凄美而赞不绝口。”格雷厄姆稍作停顿,他对自己的癫狂有些不满意,但是想写的东西却在脑子里面源源不断地流出来,他想起来一些除了和老板娘睡觉以外的更多共性,安托万跟格雷厄姆一样是写书的,他赶紧记录下来,笔迹很潦草混乱,“你宁愿你的书不要流传下去,小心翼翼地记载下来这些文字,等到某一天丢到火丛中,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极端幸福,不追求它的人是不会懂得的,就像你不是基督教徒你就永远不能明白宗教的力量与魅力,什么让信徒们笃信不疑。”到此为止了,没有一气呵成,还可以继续写下去,但是格雷厄姆不想继续写下去,他作为自己的第一个读者读了第一遍,他也知道这种东西他不愿意拿给其他人分享。这些东西的香味对于他人而言过于刺鼻。他又读了第二遍,感到自己为了把这篇东西写完突发奇想的敷衍了事,最后他还是把这样一篇东西写成了给自己的玩意儿。还不如之前的那一篇,格雷厄姆后悔自己改了中心内容,他想要改回去,但是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把那些东西在这个不适宜的时机再写一遍的冲动了,索性就不写。他读上第三遍,十分不满地划掉自己觉得过于癫狂的那一段,随即突然想到刚走不久的那个青年,周日图书馆。格雷厄姆再呷了一口咖啡,昏黄的灯光把外界的灰暗隔离在玻璃之外,店里面甚至开始热闹起来了。咖啡已经变冷了,格雷厄姆划掉刚刚写下的全部,略感可惜地起身离开。店老板在他推门出去的那一刻抽空向他道了别。在回家的路上,肠胃突然引起身体的不适让格雷厄姆不得不停下身来坐到身边不远处的洛可可式木椅上。路灯立在旁边,他的背上冒着疼痛引起的冷汗。小孩儿们出现在路上,他们嬉戏着追逐着,叫格雷厄姆感到愉悦。他摸索了一下身上的口袋,发现自己再一次将药留在了办公室,不由得感到遗憾。这个时候,一个小男孩走了过来,坐到格雷厄姆的旁边露出他一口整齐的小白牙友善的笑着,晃悠着自己穿在半截裤里面的两条小腿,然后十分开心地向格雷厄姆介绍着他那一串朋友谁是谁。格雷厄姆微笑着看着小孩肉乎乎的被灯照得雪白的手臂心生可爱,听着孩子的胡言乱语感到愉悦。他想起了多年以前,自己还是一个孩子时,在镇子里面肆虐着霍乱。2015年2月12日<2>半个时辰前格雷厄姆从床上下来,现在他一面洗漱着一面等水烧开。洗漱完之后他给自己跑上一杯淡咖啡,对于格雷厄姆而言,清晨的一杯淡咖是必不可少的,与其说这有助于他打起一整天的精神,不如说是为了用伤害性小一点的咖啡替代原来胃病还没发作时每日早晨的一杯伏特加。按以往的情况来看,周日上午是格雷厄姆与医生约好见面的时间,但是格雷厄姆已经用各种各样的理由将与医生的会面推掉近三个月了,到后来医生也不再催促,偶尔会给格雷厄姆传一条邮件关心一下他目前的身体情况,格雷厄姆也决定只要还没痛得死去活来那就绝不跟医生见面。这是他个人的怪癖,也与他更愿意一个人待在家里写篇论文看点闲书而不是出去与人相约有关,但是他现在已经走到图书馆里面了。格雷厄姆想到没有与克莱托纳约定时间,便抬起左手来看了看时间,现在也尚才十点,他认为年轻人会有一个认为自己一定会晚来的印象,于是格雷厄姆在书架上拿下一本自己前几天来恰好没有看完的小说,找到一个位置坐下阅读。他注意到对面的桌子边上坐着一个戴着金丝圆框眼镜的医学生,他专心致志地读着摊开在桌面上的一本书,右手边摞着两本书,一本是缪勒的医学著作,另外一本是最新一期的医科杂志。格雷厄姆注意到不知从多久以前便开始在图书馆看到过这个一脸茫然不停看书的青年了,他想起最开始时他似乎是戴着方型的金丝眼镜。格雷厄姆没有继续关注他,他摊开到上次所看的位置读了起来。“……耶稣向我显示了什么呢?我为何深更半夜还待在教堂的左耳堂,让教堂司事把我锁在里面呢?为什么奥斯卡让自己在左侧祭坛前冻得四肢僵直、耳朵硬似玻璃呢?我牙齿格格响地奉承也罢,我牙齿格咯响地咒骂也罢,我终究听不到我的鼓声,也听不到耶稣的声音……”格雷厄姆顺着上次所看的内容继续往后看着,听到有人轻轻呼了他的名字一声,他转过头去看见了克莱托纳十分愉悦地朝他微笑了一下坐了过来。“先生来得很早,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可以让我把这本书剩下的内容看完吗?”格雷厄姆注意到这个小青年关注到了自己手上的书也尚未看完,这一点他们两个想到一块去了。格雷厄姆注意到克莱托纳拿着一本笛卡儿的经典论述,估摸着对于这个小青年来说就算只剩下几十页也是够得慢慢咀嚼的。于是他放下心来悠然自得地看自己手上的小说。对于全身心投入进书里面的人,他们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人来人往,好在图书馆内一直是相当的安静。在格雷厄姆读完手里格拉斯著作的最后一页时,他适才注意到身边的小青年已经开始重头阅读第二遍了。克莱托纳注意到格雷厄姆合上了书,他抬起头来微微一笑,“您看完了?那我们走吧。”他们决定再次到那个咖啡厅里去,那里安静,并且适合促膝长谈。“您很喜欢那儿吗?”克莱托纳问着。“常去。”格雷厄姆回答。他们进去,各要了一份摩卡,坐在咖啡厅里面。这也是格雷厄姆以往的习惯,早上一杯伏特加,下午一杯不加糖的热摩卡,到咖啡冷的时候,格雷厄姆就绝不会再喝下去。“先生,在我给您寄去的信里面提到过的问题,您用存在主义的一些答案来回答了我,在我感到恍然大悟的同时,我同样更加感到世界的荒唐了。您认为活着有什么必然意义吗?”格雷厄姆放下手上的咖啡,棕黑色液面因为移动微微颤抖着,他尽可能平静自然地回答着,“没有意义。”“怎么会没有意义,就算我们现在去工作也可以为后代留下一些财富……”“为你的后代准备足够甚至丰裕的金钱资源?”“当然不能说得这么狭隘,是为了整个社会,整个国家,放大一点再来看是整个地球。”格雷厄姆忍不住笑了起来,“整个宇宙?”“……大概也有吧?”“先生,您有没有看过斯威夫特的《格列佛游记》?”克莱托纳有所疑虑地点点头。“有过,去年才看。”“书里面有除了主人公人族外的三个种族,小人、大人和马。在小人国,主人公为这些小东西之间为了改变鸡蛋的剥壳方式打仗而深感好笑;大人国里,主人公又一次变成了曾经微不足道的万物;在马国,人类更是变成了丑陋愚昧的代名词,而高智商的转基因马(格雷厄姆这个时候流露出幽默的表情)替代了人类拥有了高等的品性与文化。反观我们现实世界也是一样的,不用举例,你稍作思考,甚至用渺小赋予人类都不是一个优秀的形容词,唯有虚无。人们在这个社会体制中奋斗着,像你说的,好吧,为人类的后代们——这样说听上去比较好听——共同奋斗,绝大多数人们感到做出奉献是一件无比高贵高尚的事情,少部分人贪图享受不愿奉献。然而他们如今做出的奉献真的是有意义的吗?也许它是具有时代性的意义,历史上人们发起的工业革命使我们如今的生活变得十分便捷,同样的,按大的说,我们在为后代的便捷奋斗不止——后代也是同样,每一代人都在如此拼搏着,然后在人死亡的瞬间他还有什么?生后名?死了之后你能感觉到什么?是否有转世都是一个严峻的问题——所以人的存在意义何在?每一代都在奔赴着死亡,然后世界会是一片寂然。“您再设想一下如果有一天人类灭绝。”格雷厄姆在这片刻喝上一口咖啡,“马孔多也在百年的繁华坎坷后消失殆尽,六千万年前最高地位统治地球的王者种族也一样灭绝了,噢,倒是处处都有恐龙化石被挖掘出来。也许过百万年后就轮到我们的化石被挖掘出来了——如果霍金其中一个关于宇宙消失的预言没有成真的话。”格雷厄姆想要笑一笑,但是他发觉到克莱托纳的表情十分凝重。“我的说法不一定是对的,它很有可能错得很彻底,你不要接受我这消极的思想了。它是一个参考,但是我希望你把它视作一个错误的答案。”“这样说很让人绝望,那么人们一个围着篝火跳完圆圈舞,然后微笑知足地手拉着手像旅鼠一样跳海自杀。”克莱托纳难受地低声回答,“我不想相信这个消极的说法,但是它太具有说服力了,我甚至不能想到一点头绪去反驳它……”格雷厄姆有些发慌,他料到这个消极的答案会打击到这个充满活力的小青年,但当事情发生时他感到有些措手不及。他暗暗后悔着,不该告诉他这样的事情。但是随后克莱托纳的回答却让格雷厄姆眼前一亮。“我们不能够找到答案吗?至少会有一个理由让我们不被这种消极所俘虏。我们应该着手去寻找它,不是吗?”“这需要时间,但是我们要尝试去努力。我坚信这有成功的可能性,这不会很艰难,我们可以试一试。”克莱托纳握紧双拳。这是格雷厄姆从来没有想过要尝试的。那么为什么不呢?既然已经如此绝望,何不寻找希望?哪怕它不存在。格雷厄姆静默已久的心里再一次泛起了小小的冲动:他将要将那篇开了头的读上去莫名其妙的小说给写完,也许这会有所帮助。2015年2月12日(2026年7月回看,小子你太监了!)杂记杂记 先节选一段今日看到的文章,不知道如何联系笔名为meiya的作者,但是这段文字颇有意义,我十分欣赏这一段话。如果侵权请见谅,本人会立即删除。节选部分:《时时刻刻》中引用了莎翁的诗歌:“不要再怕炎炎骄阳,也不要畏惧寒冬的肆虐。”我理解为不要畏惧生活中的一切,无论好的还是不好的统统都接受。如果我们不畏惧生活,我们将不畏惧一切,包括死亡,因为死亡也是生活的一部分。伍尔夫说:“亲爱的雷纳德,要直面人生,永远直面人生,了解它的真谛,永远地了解,爱它的本质,然后,放弃它。”梭罗说:“生命并没有价值,除非你选择并赋予它价值。没有哪一个地方有幸福,除非你为自己带来幸福。”我以前觉得追求幸福、快乐才是人生的第一要义,后来才渐渐懂得幸福、快乐并不是人生最重要的东西,意义才是。寻求和建立意义,为意义而活,它可以帮助你走完人生,度过一个有意义的人生,尤其是在现在这样一个信息更新更快速、充满选择和诱惑的时代。罗曼·罗兰说:“只有一种英雄主义,就是在认清生活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但是这世间最难做到的就是“热爱生活”这四个字。(文/meiya)最近我在准备着写一本小说,这是无意之中迸发而出的一个想法,我本来是打算把现《码头》的第一节写成一篇懒懒散散的令人愉快的小短篇,然后我粘贴了我最近神游时提笔写下的一段话,毫无疑问这是一段消极荒诞但是至少让我觉得具有美感韵律叫人享受的语段,但是它虽然美丽它是不适宜这个世界与人类这个物种的。我突然发现我将要表达出来的东西远不是一篇短短的小文章可以承载下来的。就算它承载下来,凭我的语言运用能力也十分地难以让读者接受至少一半我想说出的内容。那会让人感到非常抽象而且难以理解,像是喊口号。昨天我便在花费大把的时间来理清小说内设定人物的关系与事情的发展。不如短篇小说好操纵,这是一件有些困难的事情。控制不得当,人物上一秒还在谦逊温和地称相互为先生,后一秒就在那里碰杯大笑,人物性格就会崩坏掉,想来这是非常可怕的一件事情。大概整理好目录之后,突如其来的灵感总会在各种时刻让我想到某一章节如何书写它的精彩内容,为了避免灵感的遗失,我急忙将字码下来,但是就不可避免与前面文章的人物关系出现矛盾,因为跳着写,也经常遗忘事情发展到了哪一个步骤。想来写好这一本小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现在时间也是十分的不充裕。手机码字十分方便,但是翻阅修改起来远比纸张麻烦。我将时间放宽一些,两年以内大概能完成并且整改好这样一部作品。现在我来简单说一下人物设定与结局。书中有重头戏的插上四个人物,再加一个不太引人注意的酱油从头贯穿到尾,我希望小说比较全面,不是人们单独地追求学术奉献自身,也不是单纯地追求艺术享受美,总之人生的追求不应该是片面的。所以我用了五个人物希望他们能够表现出我的这一观点。结局在故事里是HE结局,至少每个人都在热爱生活。主角格雷厄姆的视角是贯穿全文的线索,克莱托纳是个向上积极的小青年,克劳迪娅是底层的没有多少市场的艺术家,托普索同克莱托纳一样纯洁,只是较他而言有明确的目标,而瓦伦塔是一个“俗人”。主角格雷厄姆本是一个身上带着叫人嗤之以鼻的学术的迂腐气,一天做完工作无所事事的颓废编辑,而与青年克莱托纳的相识却使他重新有了追求,他将在文字中找到生活的答案。克莱托纳是一个即使感到了痛苦与绝望依旧选择寻找希望的青年,他的优势是,首先,他没有被生活伤害过,其次,他在被伤害之前意识到了生活注定的苦难,因为格雷厄姆他找到了求真的捷径。他的走向将与拉里的道路相似,虽然结局拉里去开了出租车,克莱托纳暂时选择了通过宗教来解脱痛苦。年轻的医学生托普索迟早会完成他的梦想,他同样不曾意识到生活的苦难,但是这是他的优势,也是他积极进取的动力。克莱迪亚是在这个印象派画作逐渐落寞下来的时代依旧选择了自己能从中发掘美的印象派风格来作画的无名画家。灵巧的艺术家会在寻求美感的道路上像梵高一样为艺术鞠躬尽瘁,我希望读者能够意识到追求的纯粹,而不是因为名望与财富来迎合大众口味作画。人应当为真实与自我而活。我本该按照出场顺序一个一个来写,但是我将本该排在第二的瓦伦塔放在最后来写,一是为了“而”字的转折,二是为了他是一个没有追求的平凡英雄。此处对于瓦伦塔的评价“俗人”像毛姆在《刀锋》里面对着拉里的自嘲一样:“我只是一个俗人。”意味着没有追求,但是认识了生活,拥有着罗曼罗兰所说的这种英雄主义,并且活得相当聪明。全书主题是热爱生活,两人完全认识到了生活,两人完全没有认识到生活,一人稍微认识到了生活,但是他们都将会热爱生活。这里的认识生活我是按照我的世界观来解释的:是否发觉到人生的虚无。然而我为这个问题考虑了很久,目前的答案是:是否认识到生活这并不是多重要的事,重要的是热爱生活。也许我这一段没有说服力似乎会招来一些不屑甚至不解,我会在漫长的将来找到支撑它的理由或者更好的回答方式。如果尚未被生活所重创击败,你有大好的理由去热爱生活;如果已经受到了重创甚至击败,那么认清生活,继续热爱它。没有什么理由我们不这么做,断言它是我们选择存在的唯一道路。瓦伦塔将是我在作品中最欣赏的人物,尽管他显得没有其他人物那样因为追求真理或者美好而出彩闪耀。在没有追求的情况下,然而他依旧能是英雄。这世间最难做到的就是“热爱生活”这四个字。但是罗曼·罗兰说:“只有一种英雄主义,就是在认清生活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2015-02-11 novel
钟 墙角立了一座被漆成了朱红色的古钟,钟面上神秘而华丽的哥特体书写的古罗马数字与随着秒针缓慢旋转而发出哒哒声的黄铜钟摆都让它成为了房间里一道独特的美景。然而有一天,钟摆摆动响起的哒哒声突然消失了。随后又过了几天,人们开始反应过来:时钟丢失了它的声音。他们开始对于这座年迈古旧的立式钟发表出种种猜测。面对人们对它的关怀,难道古钟会表现出高兴或是感激吗?它抒发出自己内心的种种不满,声称自己失声却遭到了冷落,随后因为自己吸引了众人的注意而洋洋自得——而它明显忘记了自己作为一座立式钟的身份,它没有注意到人们关注的不是它,而是它的钟摆不能正常运作的原因。或者它感到烦闷,夜以继日的摆动让它疲倦,它可能仅仅是想要改变一下风格——救赎一下它干涩发哑的声音,然后变成一座优雅古典并且安静祥和的摆钟,现在却因此遭到了众人担忧的注视——也许这会让它想要改变风格的行为被强制拒绝执行——若是在最初的时候,它是以一个电子挂钟的形式出现在墙上,而不是以一座笨重沧桑的立式钟的身份扎根在地,那么事情便不会被复杂化了。所幸,作为要改变造型的一座钟,它掌控时间,并且时间充裕以至于它有机会能够让人们适应它的新性格。也许人们会做点什么,也许人们什么都不会做,但这又有什么必然的关系呢——事实上,作为一座经历了沧桑岁月的古钟,它也许只是需要上一点点兴奋剂:略微抹上一些润滑油,或是拧紧发条,它就可以重新照常工作。毕竟它只是一座钟而已。2015-01-22 novel
少女 三天前,我在教堂中看到一位虔诚祈祷的少女,这名少女的睫毛又浓又长,在她闭上眼时微微颤动着,恬静而美好。这少女也许正处在十五六岁的美好年月中,她的纯净和天真在那一瞬间吸引了我,我盯着她微微颤动着的睫毛出了神,等我清醒过来后,我和少女正四目相对着,她的脸颊泛起潮红,我全然没有反应过来她是何时结束这场虔诚的祷告的。我的行为有些许突兀了,然而我又无法解释些什么,走上前去对这样一位青春貌美的小姐称赞她睫毛是如何美丽,这样的行为实在是不妥当,甚至还会引起更多不必要的无聊后续。我只好尴尬不已地转身离去。随后两天,我在教堂中几乎每个时间都能碰到这位在教堂祈祷的妙龄少女。她努力用一副专注的神情去进行祈祷,时隔一会儿却又忍不住抬起头四处张望,甚至漂亮的脸蛋上还伴有一抹羞怯的潮红与期盼的笑容。正是她这一系列可笑的行为引起了我内心的极度不齿,她的睫毛也不再那么具有观赏性了,因为这个无知少女的行为正在引起我的反感。但是这反感是毫无意义可言的,这个妙龄少女刚至情窦初开的时刻,这是从心底产生的一种尽管愚昧却无比纯净美好的念头,我已经很久未见过这般没有任何邪念的同时也可鄙的可笑行为了,也许我可以同她的睫毛拥有一场浪漫而热烈的爱情——但是这是不道德的,也是不可能的,再过一两天,我便要踏上归途,实际上,我只是赞许少女的睫毛精致罢了,我也绝不会期望在这剩余的两天中发生些什么。少女的行为虽然可笑,却也可爱,这种单纯无暇的念头不就是让人既不安焦虑又莫名喜悦的吗?不如就让这段无意义的小插曲成为少女心中一段美好的回忆吧,总之这种单纯,对于我来说,我也乐于承担这份不大的损失。2015-01-22 novel
摧毁 在A市东北部郊区图书馆的地下室中,那个没有名气的雕塑家在那举行了他人生中第四次作品展览会。关于这位雕塑家的作品,我曾在一次无意中发觉到他作品的独特与美感,从此便难以抵抗住这雕塑中所深深蕴含着的美感:在他的作品中有一种无形的力量,与其他雕塑家所不同,尽管在人物的姿态与动作上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值得让人诧异惊叹,但在石像的瞳孔与面颊上却恰到好处地有一些点睛之笔的裂缝,正是这些独到裂缝让他的作品变得灵气十足不同寻常。然而关于他的作品,我能够体会到的也仅有这短短几十字的感悟,然而他作品的魅力却一直不息地吸引着我。为此,当他第四次举办展览时——我成为为数不多的慕名而来者之一。我在下午偏晚的时候才到达这里,参观者已经十分少了,不过我认定,就算是人最多的时刻,这个巨大空旷的地下室中也不会超过十个人:这位似乎平平无奇的雕塑家在十几年中仅召开过只手可数的四场展览会,起初的时候,他作品独有的魅力也吸引了一些雕塑爱好者,甚至有一些社会名流看中了他的作品,想要通通买下来作为豪宅的装饰,然而人们的这些举动却意外地遭到了这位孤僻乖戾艺术家的白眼与拒绝。随着时间的逐渐推移,他没能落得方兴未艾至名声大噪的境地,而是在社会上的消息越来越少,甚至即使出现也不会有人再如昔日那般关注:仅凭他当年在有机会出名时选择了傲慢与冷眼相待的态度一点,他就不会拥有太多追随者。时间大概过了约半个小时,那个雕塑家从视野盲区的楼梯上下到这个地下室里来。他没有用视线接触来访者的视线,径直走到最角落里的一座雕塑前,用地上的红布毯从头顶盖住它的躯干,然后对临近的石像执行相同的步骤。这是散场前最后的提示,是不隆重也不正式的结束仪式,仅剩的参观者中又离开了两个,本来就空旷的地下室中仅剩下三四人了。雕塑家的表情显然有些木讷,他机械地重复着手上的动作,依次盖上红毯,直到一位青年妨碍到了他将要继续进行的动作。他停了下来,用恍惚而平静的余光注意并等待着这位青年离开。“先生,我已经在这儿停驻了四个小时了,”青年的视线持续捕捉着眼前精美的塑像不肯移开,“他们非同寻常,独一无二,从您第一次展览开始,我便为您的作品所深深折服,至今无法自拔……”雕塑家忧郁的眼神微微闪着光,他开始正眼定定地注视这个青年。稍许的沉默后,青年热忱而坚毅地转过身来面对着他,用颤抖的声线深情地称颂着:“这是艺术,不被人们所认可的,绝不能被复制的,真正的艺术品!”我的视线扫过那座雕像前的两人,灯光戏剧性地照射在他们二人的面颊上,并且恰到好处地照亮了那座没有生命的雕塑——那个单膝着地,流着清泪半张着嘴唇,笔直向天空伸出双臂,像是在呼唤着什么似的雕像。那个青年激动不已地颤动着嘴唇,像是被感动得一句话也难以说出口来,他憋红了脸,最终微微转换双腿的姿态笨拙而诚挚地将两臂举至胸前,似乎要像那座雕像一样伸直臂膀。青年热切地倾诉着:“先生,是什么让您的作品如此地完美无瑕!以至于能够轻松巧妙地打动人们的灵魂,请您告诉我,这美的源头所在!”艺术家迷惘的双眸褪开了迷雾,他出人意料地牵动了一下他不曾上提过的嘴角,温柔地解释道,他会毁坏一切他认为可能不完美的作品,他是一个完美主义者——“并且我认为,我的这一个作品,它将会成为我的一座衔接痛苦与欢愉的杰作。”艺术家满足而自信地望着这座塑像,地下室中仍旧逗留着的人们纷纷把视线的焦点投到了这样一座所谓的杰作上:这样一个充满了渴望却痛苦煎熬着的男人。“——易碎而伟大的作品,这才是真正的艺术,当我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您的作品带领我踏入了艺术的大门,是您带我领悟了雕塑的伟大——时光飞逝,而您不曾放弃过——我亲爱的先生,这座伟大的杰作就是您的原型吧!”艺术家的表情再一次阴郁起来,他带有一丝不满地皱了皱眉头,“莫非您认为时间就是艺术最好的证明了吗,难道这十八年的时间便是我为了伟大的杰作而付出的心血吗?”“……并不是这样,先生,”青年急忙否定,众人有意或是无意地关注着事态的走向,“虽然时间可以作为对于艺术家伟大与否的判定——至少您的孜孜不倦与坚持不懈深深地打动了我,这是对于艺术的狂热,您给自己的千百种形态塑了成千上百座塑像——您是一个丰富而感性的伟大的艺术家,您通过石像释放的自我追求无止境的艺术是高尚而伟大的……”“这与对于艺术的狂热没有任何关系,雕塑已经融入了我的生活,并且成为了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雕塑家转过身后退了半步,毫无歉意冰冷地打断道,“我也——至少从很早以前——就不再为自己塑像,那些作品是毫无疑义的烂作,我摧毁它们,不带任何怜悯;而这一座,就算它与我有相似之处,它也绝不是我,它是独立的——顶多寄托了一些我的期望。”青年为艺术家态度的突然冷漠而大为吃惊,甚至有些不知所措。但他很快便找到了应对的词藻来掩饰自己的尴尬,“那这一座塑像寄托了您怎样的期望呢?”青年故作镇定地询问道。众人像这座雕像一样期待着正确答案,而这位雕塑家却在沉默半晌后,用更为冰冷的声音回绝到:“您不妨谈谈您的想法。”2015年1月22日青年对于这样的回应显然十分窘迫,他不安地上下转动着眼球扫视着这座塑像,时而又用余光察看雕塑家的表情,吞吞吐吐地表达着一些笼统不清的概念。而这一次艺术家更加果断而嫌恶地打断了青年,立即要求他说出自己的观点。“我想这大概是……您对艺术完美境界的……一种……一种追求?……”青年小心翼翼地瞥过艺术家的五官,很快他便明白自己语句中的粗糙与愚蠢,这是一种毫不负责,未经思虑的回答,他因自己的愚笨与失态立即选择了缄默,可惜为时已晚——这悲惨的现实已无法更改,我从心里感到一种莫大的悲哀。艺术家的表情激动起来,他面部的肌肉因痛苦难耐而抽动扭曲起来,甚至变得狰狞,他激动地前跨一步,站到青年的面前大声地像是叱责一般地喝道:“艺术!对于艺术的追求?你错了,现在它充满我的生活,它无处不在,如果是最初,您以为它是对于艺术的狂热,哪怕您是错误的这也将会是情有可原的。但是现在,先生,您罪恶深重:十五年了,您认为十五年我这个不曾热衷于向人们揭示艺术崇高的人会在今天以此为目的举办我人生中第四场——或者说最后一场展览吗?”青年显得唐突而内疚,他试图用一些善良却无用的语句挽回这糟糕的局面,但这注定是徒劳的——在他开口之前,雕塑家已冲上前来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将他的身躯扭过来面对着这座忧郁的雕像,发狂似地喊着:“既然您口口声声地表达出你对艺术的热爱,那您说吧!这个作品的成功之处在哪里,回答我的提问!”青年被他所深深崇拜着的偶像禁锢在一个不会瘫倒的姿势里,他像是被逼迫似的发抖,哆嗦着结巴着凭脑中瞬间闪现出来的词汇来向这位扶持着自己如同国王一样威严而不可反抗的大人交差:“肢体……肢体的柔顺……”“不是!”“动作的……到位……”“不是!”艺术家粗鲁地打断,青年此刻已经不再具有能够独立思考的能力,他告诉自己必须得镇定但却依然不得不因恐慌而剧烈地抽动。“看看,他的脸!”艺术家满心期许地发出如此的提示,青年战战兢兢地推测着:“五官……精致……”“不,还不够!再深入一点!”艺术家紧紧抓着青年单薄的抖得不停的双肩,露出贪婪而饥饿的饿狼一样的表情。“瞳……瞳孔的……逼真……”艺术家略感失望,却突然以一种无可厚非的认可而狂喜起来,随后又立即恢复了绝望不已的表情。“您说的,没有一样是我的作品所独有的,每一点都是大众的共性!您什么也没有找到,什么也没有发觉!十五年中,我举办了四次展览,每一次我在监控室中关注着每一个参观的来访者,我看着他们似乎专注的神情充满了期待,尔后瞬间发觉了莫大的失落。这雕像,他眼中的裂痕,先生,这才是永恒的不为人所发觉到的艺术!我曾经以为我能够在展览中找到哪怕只一个明了这艺术之美的人,但是接踵而来的永远只有无穷无尽的失望与悲哀!我发誓,这将会是最后一场闹剧,我不再会如此的、如此的愚昧!”地下室在这短暂的几秒内无比安静,没有人破坏这里的静谧,只有青年在逃脱了艺术家为他量身打造的牢笼后勉强地支撑着身体不要倒向地面,呼哧呼哧地喘着气。雕塑家苦难地凝视着青年惊恐无比的脸庞,缓慢而有力地说道:“您根本不爱雕塑。”“……不,先生,我发誓我爱它……”“至少您不应该。不应该爱它。”雕塑家含着泪水,又凝视着那座雕像——那个渴求地伸出双手的充满希望与痛苦的男人。他凝视他良久,像一个朋友一样走上前去温柔地久久地抚摸着这个男人的脸庞,“我曾以为这会是一座杰作,至少在几分钟前,我仍然是这样想的。”雕塑家一改昔日文弱典雅的姿态,将臂膀中的雕像猛地一把摔到地上,随着他愤然的吼叫与一声震耳欲聋的撞击声,雕像如同被利刃拦腰截断,雕塑家又冲向其他几座雕像,怒吼着对它们进行作为拙劣之作所应受到的处决。“请……你们……离开这里……”雕塑家站立在碎裂的石膏之中,悲痛欲绝地哽咽着直至泪水从眼睑处不断滑落,他无助地后退,随后,转身逃离了这个混乱的景象。在他冲出去的同时,显然他与某人擦肩而过,在有人发出没有作用的呼声后,图书馆的管理人员从楼梯上赶下来,他没有选择地一眼便看到了这里的一片狼藉。他疑惑而难以置信地询问道这场闹剧的原委,而众人似乎还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没有回过神来。当等到终于有人清醒过来并开始尝试向管理员说明事发的过程时,那个青年疲乏不堪地靠着墙壁滑坐到地,放声大哭起来。而那座渴求的雕像伸出的渴求的双臂,此刻正支离破碎地匍匐在地。2015-01-11 novel
寻犬记&人们都有病 序章:逃离那个衣衫褴褛赤裸双足的男人从那座雄壮的建筑中逃出来了。浓烟呛得他咳嗽不止,火光透过窗户明亮得让人眩晕,灰色的烟尘还在不停地朝上窜着,遮挡住了半片昊空,太阳与火光一样耀眼。烧起来了,男人跪在地上,缺氧导致他的眼前出现了一片片白斑。烧起来了,那个地狱一样的监牢烧起来了。男人缓了一会儿,腹部的三道刀伤仍在汩汩地流着血,他本该是白色的破旧衬衫上被染出了一朵朵深红色的牡丹,大量失血让他意识更加紊乱。他弓着身子站起来,辨认着太久未接触的世界。随后他确定了,屋里那些比魔鬼还要可怕的一切,统统葬身火海。他想要放声大笑,他赢得了这场战役。所有的痛苦,绝望,恐惧都会被这场大火吞噬完全,连同那些让人窒息的记忆——黑暗无助的日子里仅有一只狗的陪伴。狗,突然他想起来了,那只叫做珍妮的金毛犬,在他崩溃之际让他有了一丝慰藉与生存动力的小家伙。他伫立在建筑前,久久思寻着它的下落。珍妮去哪儿了?仍旧藏匿在地下室吗?我得回去找它。随后他又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他从地下室逃离时并未看见它。花园,钟楼,书房——还是已经死了?再随后,他断然否定了最后一个想法,并坚信珍妮已经同样逃离出来。一个在绝望中徘徊的人需要一个活下去的理由,哪怕这个理由再荒诞不经——比如说,一条狗——尽管他清晰地记忆起珍妮死时僵硬的四肢与伸长的舌头。我得去找它,于是这个精神失常的男人便义无反顾地踏上了寻找一条狗的漫漫长路——实际上是这过程也不会太漫长了,他的血液在每一寸他所经过的泥土上浸没下了濒死的信号。2014-11-22 novel
仁慈 了无生机的纯粹的金色画面向视野的尽头延伸出去,在茫茫沙海之中,两个衣着独特的旅人牵着一匹勤恳的骆驼顶着狂风卷起的沙尘徐徐行进着,他们用种族独有的布帛将口鼻遮掩得严严实实。当他们走到沙漠中心的时候,他们发现了一个瘫倒在地的迷途之人。他们将这个昏厥的人扶起来,发现他已经面无血色,并且嘴唇干燥得开裂。他们对这个衣衫褴褛的行者进行了救助,昏厥的人苏醒过来,虚弱地睁开了眼睛。与两个旅人所想不同的是,那个虚弱的男人久久地注视着眼前的人,打量着他们的行装后,恍然大悟般充满力量而狂喜地抓住了面前恩人的右手,流着泪哽噎着地说着:“我真是太幸运了,太幸运了……”随后男人开始因无法抑制住激烈的感情而抽搐起来,他那饱经风霜的面容痛苦而解脱地皱成了一团,两个旅人安慰着他,说是在沙漠之中迷路是很危险的事,他们不能见死不救。“不,除此之外,我有更幸运的事,”男人拉住旅人的右手,饱含怅然地跪下,“七年了,我终于找到了。”两个旅人不解地看了彼此一眼,并没有说什么。男人沉默了半晌,继续诉说着:“我本是一个普通的农民。而七年前,我突然染了一种奇怪的疾病,我整天四肢无力地躺倒在我的床上,无法进食,无法睡眠,仅仅过了三天,我开始发生七窍流血的可怕现象,我甚至都已经认为自己离去日不远了。“但一名身着同你们一样服饰的大师这一日突然拜访了我们的村庄,他察看了我的病情后,诊断到,这并非普通的疾病,而是一种可怕的致命的巫术,也许仅有一人可以拯救我的生命。“大师说道,他的民族里有一名无所不能的巫师,他有着成百上千种救助人命的方式,以及成百上千种驱除诅咒的方式,他觉得我可以找这一名高人来寻求帮助。“而当我们的村民都为如何立即寻找到这个巫师而感到焦急的时候,我竟然奇迹般地恢复了健康,并且再一次充满了生命的活力,我感到无与伦比的惊喜。“我在众人的欢呼与祝贺中感动地以为我已不需要去寻找那个高人时,我竟然在瞬间再一次七窍流血,并且重重地摔倒在地,我明白了,这一切注定是神明的指意,我必须向那位医术高明的巫师寻求帮助,我坚定了信念后再次恢复了健康,并且听从了那名大师的指导,一路向北,踏上了用一生寻找那个村庄与这个巫师的道路。”两位旅人无言地望着男人,男人喜悦地微笑,再一次流下激动的泪水,“大师告诉我,世界上有一个村庄是他们的聚集地。我极尽全力去寻找你们民族所在的地方,徒劳,一切都是徒劳,整整七年,我一无所获,甚至没有人听说过那个民族与那个村庄。我所记得的一切就是有着独特花纹的长袍,掩住面容的布帛,以及一个名字。而我除了那位大师以外,再也没有看到过同样装束的人们了,而我此时已步入沙漠,就是这样,我越想越绝望,并且不再想要继续寻找,这片沙漠,我已穿梭过无数次,尽管没有任何粮食储备,但我一直充满力量,但是如今我却倒下了——所幸,你们拯救了我。”在半晌的沉默后,男人激动地一把抓紧了旅人的肩膀,“请您一定要告诉我,你们的村庄所在之处,还有那位伟大的巫师——伟大的阿克曼——是否能够拯救我啊!”说罢,男人满怀期待地凝视着旅人露出来的眼眸,他们长久地伫立着。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风沙刮过的痛苦的呼啸。这样的等待显得如此煎熬,甚至不需要多少的时间,几个小时,几分钟,甚至几秒,就可以将一个人彻底击垮。男人眼中的光开始消逝,并且双腿开始不安地颤抖,他脸上的颧骨在瞬间明显地凸出,嘴唇再一次变得干燥无比。“他可以。”旅人平静地回答着。男人相貌却没有改变,他动摇了,半信半疑。他需要强有力的证据。“半年前,我同你感染了一样的疾病,当时我已因为失血过多昏厥过去,但是——伟大的阿克曼,他过来了,他仅用一粒药便让我的身体恢复了健康,如你所见,我现在身体十分健康。”“这是一种棘手的诅咒,但你不必害怕,你不应质疑阿克曼的指引。阿克曼是无所不能的,他可以拯救世间的一切,比如我的——以及你的生命。”男人闻言,面色逐渐恢复红润,他的眼泪夺眶而出。稍稍平静了一点,他迫不及待地向两位旅人询问了村庄的去路,感激不已地深鞠一躬后,上路了。一位旅人将骆驼拉了过来,难以置信地询问道:“你有治愈这种怪病的药方?”“如你所见,我只是一个江湖骗子。”另一个如是回应。“这样用假象欺骗他,何不直接告诉他事情的真相。”旅人没有回答,他背过身去瞻望远处的天空,沙漠中已见不到男人的背影——他已经走远了。旅人回过头来,示意地向同伴招了招手。“走吧,凯特,换这边走,我们到城里去,换套行头……以及我们要最后回去一次,告诉我们的族人,他们长生不老无所不能的阿克曼仍在四处流浪,并且告诉他们那个青年还会再来的……不要轻易打破人们的信念,这种行为可耻又残忍……我们上路吧,凯特,聪明的人们明白如何做出仁慈的举动。”2014-11-22 novel
一个不幸的故事 这实在是太不幸了。 约瑟夫此时正站在这个大广场的某个角落边。他以为自己已经挑选了一个极度不显眼的地方了。此时是正午时分,太阳在天空的正中央,影子蜷缩在约瑟夫的身下,痛苦地躲避着阳光。广场上行人依旧来来往往,虽说不上是人山人海,但是这些承载着生命体的行进之物却无处不在。 约瑟夫不安地站立着,甚至不敢发出一点、一丝气息,生怕惊动了在他面前来往不息的行人。他真想赶紧回家,家里是凉爽的,静谧的,约瑟夫想象着家的味道,希望能获得哪怕一点一丝的慰籍,但是他失败了,这里只有被太阳烤焦了的蛋白质的气味,约瑟夫的神经绷到了最紧。 来往的物体有意无意地一次一次地用目光扫过约瑟夫的头颅,他们经过,或者返回,甚至一圈圈在广场上扫荡。约瑟夫惶恐不安地明白连家中也是叫人恐惧的,他甚至不能够再忍受这种痛苦,但是他无路可逃。这时一个小姐走近了他,并且,温和地询问道: “劳驾,请问第二大道的圣托马斯教堂在哪个方向。” 约瑟夫感到头晕目眩,万人的焦点似乎都因这位漂亮的女士而集中到了他的身上。太不幸了,约瑟夫的脚已经在地上长出了根,这次他真的连家都不能回了,他无路可走。“要是能够立即死在这里便好了。”约瑟夫回想着圣托马斯教堂所在的方位,徒劳。他试图向左向右向后倒去,徒劳。一切都是徒劳,太阳在炭烤他的生命。他已经痛苦得不能呼吸了,但是他必须承受与忍耐。否则他狼狈的哭喊会引来更多的围观者。“你这个婊子似的傻瓜。”终于他这样哭喊出来,并且倒在了地上,睁大眼睛张着嘴巴面对着太阳。 现在仅过了一刻钟,离平静的傍晚仍有很长一段时间,并且那高高耸立的路灯也不会允许约瑟夫得到一丝清闲的。 才一刻钟,太阳还是热辣辣的,美丽的女士早已悻悻地离开了,广场周围早已空无一人。那就这样吧,约瑟夫想。但是距离他被烤干都还尚有一长段时间,这实在是太不幸了。2014-10-12 nove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