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比贝斯更响亮
2025年5月7日
燃烧▪比贝斯更响亮
一千个读者,一千个哈姆雷特,每个人所捕捉到的线索与意象都不同。李沧东特色鲜明的再创作下,三位主人公展开围绕饥饿主题的不同面,每个角色都有不同面下的个人叙事。与多数影评观点不同,在我看来,Ben不仅没有杀人,也没有戏弄生命的恶趣味,他的所做所为只是寻求,以贝斯声为行动的动机,去求索那些看似隐含万般线索的答案。
用一个关键词来概括,三位主人公所围绕的核心正是与饥饿相关的情绪代谢键,惠美对饥饿感知的澎湃,钟秀对饥饿感知的卡顿,Ben对饥饿的感知却是缺失,三者所处境遇正如一者向一者的递进。澎湃者吸引卡顿者,也吸引来因诧异而来寻求答案的缺失者,Ben为惠美声称的泪流满面感觉神奇,不痛不痒地提及从很小开始便未再哭过,背后却透露着寻找的动机,不被感受到的饥饿,已适应成寻常的饥饿,却仍然会因未知的“饱腹感”而困惑,它是否成立?外部的刺激引起自身的反应,贝斯声响起,当把我的答案呈现给你,你是否会向我揭示你心中的救赎,还是会成为我的同盟?这是Ben靠近惠美的缘由。当钟秀同Ben说起父亲烧掉母亲衣服的经历,Ben提及烧仓房,钟秀误解其背后共情处境的无奈而转言提出:自己爱惠美。Ben的笑声也在钟秀对其“盖茨比”的标签化后被打上恶意的象征,善意的交流摇身一变被挂上敌意的靶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与叙事,交流的愿望渺茫,无非是悲欢不相通。
惠美如同等待被淹没的土壤,对饱腹的憧憬生出太多夸大,真实的橘子是否比臆想更甜美?在饥饿中等待被淹没,洪水会来,雨只是在下,成为其中的一份子,扮演其中的一项规则,身处这种平衡,只是缓解重负的祷告,Ben做祭品进食,也只是求雨的动作,大水识别到饥饿者的痛苦,大水只是把痛的识别冲刷掉,Ben把惠美的石头从心里取出扔掉,把饥饿相关的情绪代谢键扔掉,洪水让因龟裂而痛苦的大地成为同盟,血淋淋的事实摆放在台面上,既不再有痛苦,也不再有希望,惠美没有给出解脱的答案,只是跻身加入河流,由此分道扬镳,成为同行的陌路人。钟秀用执念在现实中找验证,哪怕是见面前恐怕从未想起过的惠美,哪怕连自己是否救过女孩都没有印象,在惠美租处短暂看到神迹般一晃而过的光,让他抓紧了这种执念,因饥饿而麻木的生命由此开始生根发芽,构建一种臆想中丰盈的饱腹感,而把动摇这种价值稳定性的外部因素视作眼中钉几乎成为不必费力而行的本能,当Ben提及听到惠美言及钟秀时的嫉妒,嫉妒的又是谁的执念?执念背后似是隐含答案,写作者的隐喻吸引Ben向钟秀靠近,他读他所介绍的福克纳,读到太多饥荒,Ben也向钟秀引荐消解饥荒的指南:听骨髓里传来的贝斯的声音。
在听到与水井相关的接连的不后,哪怕在自己记忆深处也没有任何印象,却在为求还债而来漫不经心地搭话说有的母亲这里得到了解药,哪怕一万个否定后面,只要有一条肯定,就可以让执念成为信条:吃橘子的核心在于只要不认为没有,惠美假装不知道臆想,Ben拒绝臆想,只有钟秀让臆想成为绝对的事实。再一次开始筛选过滤现实里可以成为有效支撑的线索,疯狂的蹲守与跟踪,却只瞧到Ben开车驶向郊外注视远山与河流,无视友善的建议,无视不设防的邀请,无视那应声而来的询问和赴约,事实是经不起推敲的,钟秀把刀一遍遍捅进风车,Ben在弥留之际的最后一个动作却是反本能的拥抱,不如说正是迎合了本能,迎合了二创影片立足的唯一动机:他听到比贝斯响起更响亮的声音,比祭祀场景更有生命力的生命,钟秀违反一切常理建立起来的执念,用另一种决绝填满了曾经久不息的饥荒,在书页背后铺垫太久的答案如此震撼,同盟在末日洪潮中如摩西分海般开出先路。唯一无休止的是堂吉诃德式的精神,与任何外部现实都毫无关联,所有为我所用的材料推翻了光说不做的祭坛,降神仪式是化身其中的丰盈,饥荒也一同被摧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