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级恐惧▪被献祭的侍童,对人道的重创
2023年3月9日
一级恐惧▪被献祭的侍童,对人道的重创
电影正式海报人像旁标注了这样一句话:
「Sooner or later, a man who wears two faces forgets which one is real. 」
悬疑片,经典多重反转结构的片子:律师Vail接下一桩瞩目的主教谋杀案为嫌犯Aaron做辩护,检方律师Janet看似板上钉钉做实凶手的谋杀案却因为缺失动机无法有新的进展,在进一步的调查与搜证中,潜藏在迷雾下的更多真相渐渐浮出水面。
最初案件看似真相明朗:现场的证据和追捕都将谋杀的线索指向了咬定自己无辜的Aaron,Aaron向Vail指出事发有第三人在场,这也形成了辩方最初的策略:以凶手另有其人为由给Aaron脱罪。但检方举证的关键证物——在地下图书馆对照主教胸口被刻上的字符串找到的被标记了关键段落的《红字》——又隐约暗示了Aaron可能拥有的作案动机,与此同时Martin的助手找到了另一关键物证:记录了主教对辅祭侍童们的性虐待。在Vail对Aaron隐瞒关键动机的质问下Aaron第一次在Vail面前展现出暴戾的第二人格Roy,这也决定了辩方团队再次更改策略:揭示教会的黑暗并引出Aaron的人格障碍,宣示案件的真相并将公义昭告天下。
影片的反转不仅表现在剧情的进展上,同样也表现在主人公Vail的身上:最初似乎是为了自己声名鹊起接下这桩棘手案件翻案的没有道德底限的无良律师,对另一桩接手的南河区住宅案最初也表现出只在乎薪酬的漠不关心,随着对自己的委托人渐渐放下防备表现出了他更真实的另一面,也是在酒馆与记者袒露的心声:

从最初对同事戏称自己的委托人为屠夫男孩到后面一心向着自己的委托人并且使出全力为他脱罪,从最初对破产的南河住宅案看似漠不关心到为Joey之死在法庭之上泼脏水并曝光Shaugnessy受贿与渎职的丑闻作为为Joey的报复。Vail的形象从一极走向另一极,不再是明面上那个人人蔑视的无良律师,而是一位为人性本善的真相辩护的理想主义者。
一方是代表着对人性抱有希望并竭尽所能为真相发声的理想主义者Vail,一方是代表着受工作指派而为权贵Shaugnessy出庭应诉的现实主义者Janet,即便她对老板提出的“死刑”或“销毁物证”的不公要求有所保留,仍只能尽己所能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但Janet的职业素养与她保有的正义感让Vail想把她争取到自己代表的“单干”团队里。
当庭Aaron多重人格的发作被所有人看在眼里后,板上钉钉定罪的谋杀案逆转,法官宣告了无效审判,Vail赢得了官司。但当Aaron故意露陷把更深的真相揭示给Vail时,他实现了对人道主义者的重创。于Shaugnessy后另一桩粉碎Vail信仰的案件,正如他曾戏谑地告知采访记者时所言的:
「My vision of it, the one I create in the minds of those 12 men and women sitting on a jury. The illusion of truth. 」

而这一真相也正违背了他与记者的私聊中表露的个人原则:「I would reserve my lies for other than my public. 」Aaron吐露的秘密也让Vail意识到自己对人道与正义的寻求彻底成为了对公众最大谎言的笑谈,这谎言蒙蔽了公众,蒙蔽了自己,也蒙蔽了原则与信仰。
姗姗来迟的察觉成为对人道主义的重伤。


但事实恐怕又并非如此浅而易见。把关注点转回海报上标注的那一句话:
「Sooner or later, a man who wears two faces forgets which one is real. 」
两张面孔的人,于评审委员会和所有庭审人员而言是主教表面的光明和背地的黑暗,于被告知「there never was an Aaron」的Vail而言是表现出无辜与暴戾两幅面孔的Roy,但最适合这句话的人恰好是面对着自己的杀人犯Aaron。
Aaron不需要为了有朝一日的谋杀时刻准备着口吃,也不需要在对未来无法预知时就习惯地穿戴好Aaron的假身份,母亲死去是真,家庭暴力是真,流浪是真,乞讨是真,在教会内被施暴也是真。与此同时,签有「love you Helen」的明信片是真,与女孩的恋情是真,被主教收养带回教会安置也是真。如果无法体会到真实的感受,如何如此得当地表现出被问及相关时的敏感与焦躁,如何表现出那种悲哀与苦闷,如何真的饰演好从未存在过的Aaron这一纯真无辜的角色?
当现实的真相是真,我们无从得知感受在他身上是否也是真,但我们却仍然在那些表象中体会到了无法被具象化呈现出来的真实情感。这里是否具有一种可能,Aaron并没有建设谎言,也并非刻意地穿戴上两幅不同的面具,「a man wears two faces」是受迫后自发地出现,成为谁并非是一种选择,经历使然,他走向一重极端,当他坦言到「there never was an Aaron」时是否已经到了那个「Sooner or later」的时刻?
「A man who wears two faces forgets which one is real. 」标注在海报上似乎也成为一个呼应的暗示,并非如Aaron最后所呈现的那样:从来没有过Aaron,而是他已然忘记了真正的那一个自己是什么样的,从而指出了一个全新的结论:在过去真实存在的Aaron于现在而言甚至没有存在过。
开放式结局,即便有海报处明显的暗示,观众对Helen受害之谜仍然保有猜测:Aaron杀害女友的原因究竟是出于邪恶已然开始占据心灵,还是另有隐因?在丑闻录像带中对主教的强迫双双表现出不情愿的二人是在什么样的心境中让Helen结束自己的生命?是否真如Roy所言是她死有余辜?还是如同他否认Aaron存在一般以此刻的立场否定所有沉重的创伤?那句再画蛇添足不过的坦白是否能作为一种告诫与忏悔的自述?是否有一种可能是主教的胁迫造成了女友的寻死,告诫的背后语意表达的是对残杀主教的忏悔?Aaron最后含着让人背后发凉笑意的自白是否是一种挥别,挥别一张被定性的“面具”,挥别一种曾存在过的真实?

Aaron在最后的对话中向Vail坦诚道:「It don’t matter who you hear it from. It’s the same story. 」与此同时他还说道:「because you started to care about old Aaron. I can understand that, but, you know, love hurts, Marty, What can I say? 」
事实而言Aaron并没有患有足以令其脱罪的精神疾患,但受害的经历造就了Roy:作为受害者被拉入无处寻求公义的地狱,在地狱中面临的道路无非是走入赴死的绝境或成为反噬黑暗的更深的黑暗。在受害的处境下,没有上帝提供可见的第三种选择。虚构作品内脱罪的是Roy,站在理想主代表Vail和现实主义代表Janet之外,Roy代表着一种混沌,他在知情一切的前提上仍然成为混沌,混沌却不见得是一种人为选择。
电影尾声是三首背景音乐衔接在一起,第一首是以台词《love hurts》命名的纯音,第二首是Joey出场时赠送给Vail的唱片刻录的《Cancao do mar》,与原版相比,改编版本伴奏里清脆的敲击乐器节奏更明显也更响亮,宗教感巧妙地穿插其中,片尾的最后一首则直接选用了莫扎特安魂曲最经典的一节《La crimosa》,悲怆感油然而生。献祭的弥撒曲向那受重创的人道致敬,咏叹也对着那走上绝路的混沌哀悼。

光影在人道主义者Vail的背后变成了天使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