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析心理学的理论与实践▪演讲摘录 2022年11月24日分析心理学的理论与实践▪演讲摘录1>反教条主义: 「我们比较确定的一点是,病态的事物也以和灵感类似的方式出现,所以我们需要在这里画上一条分界线。如果你们是精神病学家,而我向你们呈现一个特定的案例,之后你们很可能会说,这个当事人是一个疯子。但是出于以上的原因,我不会立刻说这个人是疯子;只要他还能以某种方式解释自己的行为,能让我认为,能够和他进行沟通,那么我就不会说这个人是疯子。事实上,疯癫是一个非常相对性的概念。比方说,当一个黑人做出某种行为,我们会说,「这个人疯了」,因为白人不会有这样的行为举止。一个黑人做这样的事情是可以预料的,但白人做这件事,就成了难以预料了。所以说,疯癫是一个社会性概念;我们运用社会性的约束和定义,来区分精神失常。」2>神经症的引发原因与疗愈措施: a. 引发原因:原型压抑 「原型意象的投射并不是什么新发现。事实上,它们必须被投射,否则它们会淹没一个人的意识。问题纯粹是,我们必须要以一种合理的形式,来承载这些原型意象的投射。」 b. 治疗改革:原型革新 「大多数人已经无法再通过这些传统的象征符号,表达他们的非个人价值。 因此他们必须寻找一种个人的方法,使他们的非个人意象得到某种给定的塑形。他们必须维持这种形式,必须以这种特别的方式继续生活,否则病人精神的基本功能会被解离,之后他会陷入神经症,迷失方向,并且陷入自我矛盾。但如果他可以物化(objectify)非个人意象,并和这个具象保持联系,他就能和最重大的心理功能保持连结,而这部分功能,在意识的萌芽阶段,一直是由宗教信仰所照料的。」 c. 原型补充:激活 「或许有些特质属于祖先,只是被以情结的形式埋在心中,但它们有自己的生命,却从未被吸收到个体的生命中,之后由于未知的原因,这些情结被激活,从无意识包围的沉默中走出来,开始主导整个心理。」 d. 个人案例:原型冲突的不和谐补充 「无意识并非完全与意识相对,它与意识的不同之处在于它的非理性。我们不能从意识演绎出无意识。无意识自身也会去平衡,就像意识一样。当我们遇到像莎乐美一样的夸张形象时,我们在无意识中会有一个补偿性的形象。如果只有莎乐美这样一个邪恶的形象,意识就需要建立屏障以控制这个形象,即形成一种夸大的、狂热的道德态度。但我没有这种夸大的道德态度,因此我认为以利亚补偿了莎乐美。当以利亚告诉我他总是和莎乐美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他这么说几乎是在亵渎上帝,我有一种跳入残酷又充满鲜血的氛围中的感觉。」3>外倾必然:环境决定选材 「我所讲的视野范围是我的行动范围,我的影响范围取决于我的行动范围。这便构成我的面具,但当我主动行动的时候,我的活动也只有在你接收的时候才作用到你身上,我的出现得益于你,我不能独自完成。换句话说,由于我对你的影响和你对我的影响,我在自己周围制造了一个壳,我们将之称为人格面具。事实上,壳的存在并非是有意的欺骗,只是由于关系系统导致我永远无法摆脱客体对我的影响。只要你生活在世界中,你就离不开人格面具。你可能会说,「我不想这样,也不想要人格面具」,但你抛弃这一个人格面具,就会带上另外一个,当然,除非你生活在珠穆朗玛峰上。你只能通过自己对别人的影响来了解自己是谁。你通过这样的方式创造自己的人格,意识也是如此。」4>敲响警钟:科学主义的蚕食 「西方人不需要更多地压过自然,无论是外在自然,还是内在本性。在这两方面,他们都已经有了几乎压倒性的优势。西方人所缺乏的是:他们要自觉地认识到,和外在自然、内在本性比起来,他们都是卑微的。他们必须认识到,他们不能为所欲为。如果意识不到这一点,那么他们的本性就会毁了他们。他们不知道,他们自己的灵魂正以一种自杀式的方式在反抗他们。」5>原型是先验性的精神『器官』 「比较宗教学和神话学当中具有诸多这样的原型,梦和精神错乱的心理学中也如此。在这些鲜活的意象表达和其试图表达的观念之间有着惊人的一致性,虽然你可能认为人类心灵超越时空,具有巨大的相似性,但是这种一致性还是经常会让你觉得:这是一段从远古而来的、最狂放的心灵旅程。实际上,原型的幻想形式(fantasy-forms)在不同时空中都是自发产生的,根本没有任何直接传播的踪迹可循。心灵具有结构化特点,这在不同的文化中都有着惊人的一致性(就像身体的一致性一样)。因此也可以说,原型就是前理性心灵(pre-rational psyche)的「器官」。它们都传承于起初无有任何具体内容的形式和观念。这些具体内容只是出现在个体生活中,个人的体验在这些精确的形式中得以体现。」 「因为正如人体的器官一样,它并非仅仅是一些不同的、被动的物质团块,而是动力的、功能性的综合体,器官本身即非常重要;原型也如此,它如同心灵的器官一样,是具有动力性、本能性的综合体,进而在相当大的程度上决定了心灵的活动。这也是为什么我将其称为无意识的主导因素(dominants of the unconscious)。这种由普遍存在的、具有动力性的形式构成的无意识心灵的层面,我称之为集体无意识。 据我所知,个体并不会具有出生前或者前胚胎记忆,但是其中无疑存在着在世代间延续的原型。原型没有具体内容,因为个体最初没有任何经验。只有在具有个体经验时,这些才会进入意识层面,形式才得以显现。」个人笔记1>理性主义的区分 如果人带着评判的目光尝试要去摘清它,就已经开始变成亵渎它,触及本质不是倚靠言语而仅仅只能仰仗体验,拆解言灵之时即为坠入污浊之际,实现严丝合缝地浸融于层峦叠嶂的规章仪式里:不可言说其背后深意的举止之谜,当你践行时就已在见证神迹。 以及由精准定性联想而命名它背后唯一成因是「西瓜」没有任何意义,还有人会发现苹果桃子李子梨,时代性的传统或是时代性的研究,在下一位传统或研究者手上就又被推翻,而它究竟会生成什么的可能性是叠加的,发现的一颗星宿背后意指着这一片将会有群星,被唤醒的,被激发的,无法被概括的自发存在的,并非是为了病态地避免做出行动,而本身就是已有的「愿景」爆发性地释放,「愿景」所联系的身后的意象通往古老的部落文明,通往人类存在之前就存在而存在后会逐渐补充愈发丰满的「一种预设」。而其中之一的力证就是:如果人类的灵魂/内核/本质(无论你要怎么概述它)是虚无/空洞/零(无论你要怎么概述它),那么人类历史就不应该延伸出各种千姿百态的文明。过去的宗教文明统称这种「预设」叫神,过去之人都能察觉到的现代文明更不应该未能察觉到,哪怕是谦逊地承认它的未知,而非因为科学的崛起仅仅去享受击碎过往文明不合理外壳的优越,就忘记了自身对于尚未揭晓巨大谜题的无能与无力。一旦强调一项主旨的全能,就容易步进停滞乃至倒退的深渊。2>原型『器官』的应用案例:莎乐美 一开始作者的立意也许只是想抨击一种特定的邪恶,但抨击邪恶本身是难以阐述的,必须给它赋予一个具象的形体,但一旦给一种属性赋予形体,它就必然掺杂其他的个人偏见/倾向等等的杂质,莎乐美之所以作为一名巫女的刽子手形象出现是有多重原因的,即便人以理性只能出于偶发的契机去倒推出自身的其他私心。于是我意识到当自己举例子的时候第一反应也会下意识地举「具体形象」的例子,构造一个人,一件物,一桩事,无法纯粹地以事物本身解释本身,与此同时我意识到这几乎是一种本能,一种认识世界形态的人类的本能,如何认知数理化,如何认知政史地,以及等等等等,被人类赋名为「理智」「理性」的东西,那种因果也是被虚假地构建起来的,火和热也许没有必然联系,冰和冷也许也没有必然联系,人认为它们有关系并坚信自身的这种认为是一种「理智」,实际上那些通过所谓类比共同点认识世界的习性也许只是作为人的本能,就像蜂类做蜂巢,蛛类结蛛网一般,一类纯粹的本能。 就像为什么如同约定俗成一般在梦中显现的固定的原型现象或方位等等,为什么下雨的意象带着一种释放,为什么拉马努金把公式都归功于他的女性神明在梦中的指引,人通用于日常的认识模式是一种既定的「基因」,一种『器官』功能,这一迹象也并不罕见神秘,就像蜂房几何形状完美的六面体一样是蜂类通用的天赋(天赋作为中性词),当人类以为某项事物是人类的创造时,实际上只作为以人类有限的认知功能做出的拓展,某种意义上的宿命论:人所做之事都是人所能够做出的,一种纯粹的在有限地带来回上下跨越刷新的阶梯。以人类视角去认知世界的行为被人类概括成伟岸之举——蜂群会为它们的蜂房自豪而感到自己无所不能吗?也许这种有限的无所不能的体验也正作为无伤大雅不需诟病的生命需求之一。 『器官』的激活时间至少可以追溯到从神话开始的时代(神话的开启即伴随着人类意识文明的开启),那种具像化的阐述就至此应运而生了,更纯粹更直接,这正是人类的本能之一(蜂筑巢蛛结网)。本能的精神『器官』。Conclusion:在这一体验中几乎是立即意识到了为什么抽象概念的基督或者佛在传教过程中有了具象具体的「人」的形象。也许「道」的无形只是出于一种幸运的巧合。 并且开始理解:当人说基督/佛/道是什么的时候,那它们就不是什么。但当自己这样提心吊胆给出结论的时候又觉得是不是不够谨慎或者会不会是一种误判。以及一些意外发现,不仅是炼丹和算卦,还有《山海经》,以及东方远古细分到体系都出现矛盾的神话合集,意外之喜也正是,它越矛盾,越奇异,也就越纯粹。3>感受或情结的特殊意义 人所目即的超不出体验,特殊意义只在材料的应用与表现,最初感受和最优感受才由此显得重要。什么奠基情结,先天或后天,蓝图怎么铺展,无非是作画,千奇百怪千变万化,哪一个敢说是不变的铁律?传统或伦理都是狂妄的,轻信的,轻浮的,不值得留恋却可以发挥价值的。歌颂之物不在于其内核,仅仅在于于己特殊的体验本身:强调它的至高无上绝世无双之感,也仅仅是出于个人。哪一区域被激活,蜂拥而至的原型需求:于是就想起过往对《河的第三条岸》的解读:真理的摇晃——你背叛不了自己向往体验的本心,至少无法接受不向往体验的实现,抗拒索取与寻求本身,都是出于当下既定的本能,扭曲会导致神经症:自我戕害的部分,它闪烁着。2022-11-24 研修笔记
荒野生存▪反叛的吸引 2022年11月1日荒野生存▪反叛的吸引支撑我立足于半山腰、立足于世界的,不过是插进冰层几厘米的两根铬钼合金长钉。我爬得越高,就越感到自如。当你开始攀登一座颇有难度的山峰,尤其是独自攀登时,你会觉得脚下的深渊一直在把你往下拽。克服这种恐慌的心态需要精神高度集中,你需要时刻保持警惕,不能有丝毫放松。虚空会让你产生幻听,让你紧张,让你动作犹豫、笨拙、不流畅,但是当你继续往上爬,就会渐渐习惯这种感觉,习惯危险的状态,你开始信任自己的手脚和头脑,开始信任自己的控制能力。相较于其他探险主题的小说,例如《触及巅峰》或《进入空气稀薄地带》,《荒野生存》的风格基调显得更平静,也更社会化,不似前者一般花费绝大多数篇幅描绘惊险刺激令人提心吊胆的探险旅途,相反插入多线叙事,倒叙的开头,从亚历山大的死亡开始,用部分笔墨简单描述麦坎德利斯的旅途经过,再插叙入其他探险者的事迹与评价,插入麦坎德利斯的家庭成员的事迹与评价,甚至再加入了作者个人惊险的攀岩经历。荒野生存的标题,但文本内容不限于荒野生存的纪录,全面又不带批判地展现,像他者借由这次荒野事故的事迹撰写出中立视角的回忆录,不知晓的部分不杜撰,不确切的地方不论断。麦坎德利斯对“自然”、“纯洁”或“真理”的概念有着近乎偏执的情结,他抱怨现代文明的利欲熏心,抱怨现代人丢失本心。他对人与人之间的羁绊敏感,不愿亏欠他人,不愿依赖他人,也不愿在友好界限以内同他人发展出更深刻的联结。超级流浪汉带着他中意的作品去阿拉斯加朝圣,比如说梭罗的《瓦尔登湖》,或者罗伯特波西格的《禅与摩托车维修艺术》,向往自然与原野的人总坚信抵达他们心目中的圣地就会产生最自然最纯洁的生命真理,不为复杂的现代社会中虚与委蛇的利益所限制,不为财富世俗蒙蔽双眼,不为人际琐事所牵绊,自然仿佛总能让向往原初生命的朝圣者们跃出这些冗杂的限制,跃出那限制后便可回到梭罗所居的朴实的瓦尔登湖桃源。尚未真正进入社会的麦坎对父母婚姻中的不合感到大受打击,麦坎自身前往荒野的背后推力不仅出于对本真的向往,也出于对家庭权威的反叛,他可以原谅崇拜的托尔斯泰的处处留情却无法原谅让他崇拜之情破灭的父亲的出轨。很难说不是家庭创伤带来的打击把他从对人际羁绊的联结需求中推离出来,麦坎销毁了自己所有的身份证件社保凭证,甚至也一并放弃了联络最亲密的小妹妹卡利。为了践行那种下定决心的反叛,放下家庭的同时,也放下全部紧密联结的可能。麦坎以自己鲜活的生命力与向往自然的热血影响了前往阿拉斯加途中遇到的孤独的老鳏夫弗朗兹,老人的生平三两句在文中轻轻带过,弗朗兹在遇到麦坎之前已然收养过十四个孩子。当麦坎出现在他身边时:弗朗兹内心的父爱本能被麦坎德利斯点燃了,他无法忘记这个年轻人,这个只说他的名字是亚历克斯却不愿意透露姓氏的年轻人,这个来自西弗吉尼亚州的年轻人,这个礼貌、友善、整洁的年轻人。一老一少二人相互陪伴了很长一段时间,麦坎告诉弗朗兹自己接下来的打算,并且向老人游说到劝诫他放弃当下安定的生活搬出公寓,老人对年轻人的观点不置可否,直到二人分别后不久麦坎离世。弗朗兹接到了麦坎最后一封来信,这最后一封信改变了老人的生活节奏,“弗朗兹把家具和大部分家当锁进储物柜,买了一辆吉姆西拖车,装上床铺和露营装备,搬出他的公寓,到城外的大自然里生活。”在沙漠里居住下来的弗朗兹“日复一日,等待着他年轻朋友的归来”。等待最终落了空,老人得知了青年的死讯,大受打击的弗朗兹为之放弃了一辈子的信仰成为无神论者。在青年离别前老人曾鼓起勇气提议让麦坎成为自己的孙子,对家庭联结仍抗拒的麦坎不自在,却回答他:等我从阿拉斯加回来以后再说吧。本书的作者写到:(麦坎德利斯)再次避开了人情、友情这些亲密的压迫,甩掉了由此带来的复杂的情感包袱。他已经逃离了家庭幽闭的束缚,也成功地同简•伯雷斯和韦恩•韦斯特伯格保持着亲近而又合理的距离,在他们对他的感情达到一定程度前悄然抽身离开,就像他毫无痛苦地从弗朗兹的生命里离开一样”,但麦坎在弗朗兹做出提议时却没有一如寻常般断然拒绝,家庭纽带的阴影让他选择反叛,但跨年的情谊却真实可靠,弗朗兹没有等到麦坎的思考,也无法再等到那个遥远的答案,麦坎给弗朗兹的信里写到:“罗纳德,我很感激你为我做的一切,也很怀念我们在一起的时光,希望这次分别没有让你过于伤心。下次再见到你,应该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如果我能顺利从阿拉斯加回来,一定会继续给你写信的。”麦坎的短暂出现就是如此影响了弗朗兹所剩无几的余生,老人的后续书中也未再提及。而没有按传统的结构去撰写这本人物传记的笔者乔恩插入了自身的经历,看似与麦坎无关,却有着某种同样反叛的呼应:和麦坎德利斯一样,我对身边具有权势的男性有着复杂的情愫,一方面是难以遏制的愤怒,另一方面则是情不自禁的取悦。严苛的家教下,乔恩也对父亲的精英教育要求表现出激进的反叛,没有如其所愿成为社会精英的自己成为一名把全部激情又投入于登山事业中的流浪汉。他向我灌输:如果不能赢,那就是失败。作为一个心智尚未成熟的小孩,我从来没有质疑过他的话,完全按照他期望的样子做。因此,不久以后,当一个隐瞒了很久的家庭秘密曝光时,我开始意识到,父亲每天强迫我们做到完美,但他自己本身并不完美,他在我心中的权威形象彻底垮塌了。我无法对此泰然处之,极度愤怒。事实证明,他不过也只是一个凡人,而且是个极其丑陋的凡人,这让我无法原谅。不难联想到麦坎对父亲的憎恶,也许这也是为何乔恩选材麦坎的经历出版书目的缘由。险些丧命魔指峰的乔恩做出了这样的自我检讨:当你年轻时,你会理所当然地认为,你想要的东西就是你该得到的东西,当你十分渴望某件东西时,就有天经地义的权利得到它。和麦坎德利斯一样,我决定启程前往阿拉斯加时,只是一个误把激情当成智慧的毛头小子,凭借模糊不清的逻辑行动。我原以为攀登魔指峰能解决我生活中的全部问题,结果,它什么都没有解决。但是,我很幸运地意识到,山峰并不能承载梦想,而且,我能活着来和大家分享我的故事。在乔恩的笔下,《荒野生存》的意指不仅只呈现在明了的标题里,阿拉斯加之死,自然之外,也呈现出一本尽可能不盖棺定论的人物传记,向悲剧发起哀悼的同时,发起另一种隐晦的反思。关于为了反抗父亲权威而报复性般培养起对征服魔指峰的激情,乔恩写道:另一个具有讽刺意味的结果是,他并不知道,他用自己的想象对我的塑造最终还是成功了。他成功地培养了我炽热的雄心,只不过是在一个他没有想到的领域表现出来。他永远也不会了解,魔指峰和医学院其实并没有实质上的区别。行动,为了自由还是为了反叛,在热血上头的时刻往往是难以分辨的。但即便缺乏真实亟需的纯粹性,热烈的生命依然燃烧着,充满了极富煽动性的感染力。鲁莽的死亡也并不需求某一确切的理由。2022-11-01 book
当你像鸟飞向你的山▪原生家庭以外 当你像鸟飞往你的山,原标题是Educated,教育,或者说被教育。除了成长的环境在一个信守传统基督教的偏僻山野里,环境导致了出生,导致了观念。但是不那么平静。矛盾依然产生,当兄弟车祸脑袋开了花,当产妇难产大出血不止,当儿女提出渴望上学的请求,塔拉把肖恩送往医院而不是回家接受披上神秘宗教色彩的药草治疗,艾米丽也一样被拉到医院终是成功生产,理查德泰勒塔拉远离了家,被称为背叛了上帝的智慧而选择人类的智慧,先接受,后背叛,是更大的罪过。在现代文明与封建传统之间的巨大隔阂促使着孩子们做出决定,七个孩子,三个成为了博士,四个连高中学历也没有,尤其在男权为主的家庭氛围下,叛变的塔拉作为最小的女儿更是被家打上了撒旦的印迹。曾经无数次的挣扎,母亲的挣扎,法拉对于成为助产妇的抗拒,最终顺从了丈夫的旨意,法拉唯一一次与丈夫在家中的争吵,塔拉在母亲身上看见了久违而消逝已久的力量,但是这力量仍消逝,争吵的胜利却以夜晚在洗浴间的狼狈啜泣告终,法拉曾对塔拉说,我以为你会是第一个逃离这个家的,但是却是你的哥哥泰勒,你去上学,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阻止你的决心。但是母亲最终也顺从了,对于女儿儿子受较大儿子肖恩的霸凌的熟视无睹,立场的摇摆与迅速地服从丈夫与儿子的意见,对塔拉说单独见女儿属于对丈夫的不敬,并且表达与丈夫统一战线的坚定立场。曾受过肖恩霸凌的前任女友曾被塔拉求助过,而在无意看到他们此来彼往的信件中塔拉被背叛,同样遭遇的姐姐最终也称家中从未有过霸凌,家庭一直受上帝的祝福其乐融融,只有小妹妹被撒旦迷惑,成为毒瘤。女人们,不仅是女人们,人们坚信的想要反抗的事,在一个整齐划一的氛围下,在威胁下,在利诱下,在失去归属与家庭的恐惧下,想要反抗的声音消失了,当人们面对更痛苦,他们只好忍耐另一种相对更好克服的痛苦,即便是不公正的,是在放弃自己的权利。但是在所有人都如此认为的氛围之下,反而不放弃权利成为了端庄行径的异端之一。塔拉写,大学之后疑惑自己为什么与女性的喜好无一沾边的,但是前文中仍有写下自己十五六岁那年高高兴兴地化妆,为了去见自己当年的初恋男友,却在哥哥一遍遍“妓女”的嘲弄下,甚至是一遍遍头被摁进马桶里,手腕被折断的经历下,放弃了来自于本能自然的表现。这个故事关于成长,关于原生家庭,关于病态,关于女权主义,关于宗教与风俗,更关于族群效益的东西,环境的力量如何造就经历,如何影响故事的发展。即便在读完牛津硕士去哈佛访学时,即便已接受了种种更开明的教育,感受到了更多的价值观与世界观,可以客观公正地承认,父亲不是世界上唯一的真理,但是塔拉依然对家庭充满负罪感。那是一种你自己可以意识到的荒唐,但是你陷进去,因为记忆,因为习惯,因为有些东西已经烙印到骨骼,你知道它荒唐,但是你却无法推开那种荒唐,于是你陷入无法掌控的漩涡里,被卷入水底,饱尝无力与窒息。当钢筋扎入塔拉的小腿时,父亲说,上帝会保佑你,当父亲走开后塔拉开始失声痛哭,塔拉说无法解释是为什么,上帝没有放弃她,但是她却不知道哭泣的理由。当父亲被火烧成三度烧伤躺在沙发上时对塔拉说,想更多听听她在学校里上的课,塔拉感到那一刻某种东西正在好起来。而当母亲在某次信件来往时愧疚地承认自己一直逃避现实的残酷,自己没有成为应该成为的好母亲,塔拉以我爱你结束了这一次的网上聊天。饱受漠视与冷待,经历父母曾给过的无数遗憾,塔拉想不去埋怨也好,坦然接受不公也罢,但是当真的提到了相关之物时,仍不可避免地从心底感受到对家庭的需求,对父母的需求,父母与子女间的无可替代性,某些即便从未有过也始终在沉默中期待着获取的无条件的照顾与关爱。但是家庭与家乡仍然是她无法回归的故里,某种东西会把她吞噬,把她吃干抹净,无法逃离出来的人们已经习以为常的风俗条律只会给她带来伤害与溃败。当塔拉最后一次不顾一切地回去家里,愿意把一切拥有的权利都放弃,只为回到自己唯一的家庭与唯一的父母身边时,无意间看到的信件还是让她绝望了,渺小,但却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无法解释,却从很早开始就积累已久,那是一种拒绝,即便在家里,她被熟悉的女神像拒之门外,再也无法被接受,也无法再回来。叛逃,放弃,需要太多力气与勇气,但也正如所说的,当人们面对更痛苦,他们只好忍耐另一种相对更好克服的痛苦,何况那是公正的,并且不会致命的。为了活下去,为了支持一个支离破碎的灵魂,为了复活一颗早已死去的心。16岁的塔拉在镜子里消失了,她曾忽然惊醒过来,在飞机上如同回光返照,准备杀死另一个自己顶替她的位置活下去,随着16岁少女的彻底消失,家庭也成为了真正不复存在的过往。2020-04-08 book
去往第九王国▪视文字为神明 与《缓慢的归乡》完全不同,看汉德克的顺序有误。看第一本《缓慢的归乡》时抱着很高的期待,但是在有了一定阅读量的前提下看下来并没有觉得很触动。《缓慢的归乡》描述的是一种状态,从不为人接受的出世重新醒悟到意识到生而为人的权利再次投入到世界中去,这个题材划分于加缪与黑塞之间,属于初学者范畴的主题。这个主题重点是揭示入世的必要性以及一个更高层面的精神需求,并非一如既往像传统道家一样推崇出世即是最高最优选。也许这个主题是不错的,但是因为对此概念已了然于心并没有收获过大的惊喜。惊喜是《去往第九王国》,打开这一本的时候抱着刷书和一丝侥幸的目的阅读,想要确认是否今年诺奖获主汉德克是否真的不能给我一些值当的阅读体验了,同时因为耶利内克的推荐,思考自己要不要深入感受一下耶利内克可能内心深处向往的简单美好。第一章撰写主人公的个人经历,提到了老师和一家人尤其是哥哥的存在,提到了个人成长经历的独特性,自闭和内倾让他无意间感知到一缕奇迹——哥哥的笔记本,第二章更是着重描绘出斯洛文尼亚语的美好象征字眼的力量,成为了引人入第九王国的藏宝地图。这本书更像是关于叙述的赞美诗,史诗的开篇,颂歌,而我也切实从中感受到了力量。是一个双重性力量,首先是关于语言的美好:不是科学严谨的字眼,而是感觉感知的,联想的,被蒙上了一层童话和寓言的色彩,文化从文字启程,在数学物理诞生之前,“Eoae”又被成为朝露时辰,或者厄俄斯时辰,意指黎明。田园牧歌式的描写把人吐弄舌头比喻成像牛一样扫动着尾巴,晴时雨的单词同样意指着青春又血气方刚的少女。文字游戏把图象从各式各样的情景中联系了起来,结成一片光彩耀人的蛛网,不断地延伸,抖动,朝露在蛛网上泛出色泽动人的光,闪烁着拉出一道道彩虹,并且被推动着,从静止中脱离开,像是在舞蹈,斯洛文尼亚语的多重语义揭示出语言学惊为天人的冰山一角,我们险些就忘了文化的诞生本来就拥有着充满着童话意味的神秘。我们的世界当然是神秘的,人类的联想是无穷又浪漫的,汉德克更是浪漫的,最残忍的灭绝是文字的灭绝,那些浓缩在字母部首里的奇幻象征和意蕴被时空的泥沙填埋,没入未名史册的坟墓,神化和寓言从最诗意的神坛因灭绝而石化,随之灰飞烟灭。汉德克笔下的叙述本身就是一种神迹的再现。而双重性力量的另一层则是汉德克的激情,或者说他通过人物表达思想的技巧:我被他分享的激情打动了,他深入地投入地描写文字和语言带给他的乐趣和震撼,他表达自己的感悟记录自己的感触,几乎不为动人而作,但是却真诚足以动人。世间最打动人的事物莫过于信仰和信徒。而这本书恰好两者都占据了,因为他的语言如此精确用只言片语描绘出信仰的特写镜头外同样满拥无意识的童稚与诗意,不可遮挡地散发出澎湃的魅力,汉德克对语言文字的激情让我想到了同样令人折服居于文字世界的另一人,博尔赫斯。单本书而言,二者对文字之信仰浪漫虔诚几乎并列而无人出其右无人骈其肩。2019-10-31 book
没有个性的人▪伦理分析与车祸模型 “我对瓦尔特说:“我想结识莫斯布鲁格尔!”瓦尔特问:“谁是莫斯布鲁格尔?”我回答:“乌洛的朋友,杀人犯。”我们读了报纸,是在早晨,瓦尔特就要去上班。你记得吗,有一回我们仨都读报? (你记忆力弱,你不会记得的!)我展开了瓦尔特给我的那张报纸——左边一条胳臂,右边一条胳臂:突然我感觉到硬木头,我被钉在十字架上了。我问瓦尔特:“不是昨天报上才登过布德维斯附近发生火车事故的事吗?”“是的,”他回答,“你干吗问这个?一件小事故,死一两个人。”过一会儿我说:“因为美国也发生 了一起车祸。宾夕法尼亚在那儿?”他不知道。“在美国。”他说。我说:“ 司机们永远不会故意让他们的火车头相撞的!他看着我。看得出来,他不明白我的意思。“ 当然不会。”他说。我问,西格蒙德什么时候到我们这儿来。他不太清楚。现在你看:火车司机们当然不会出于恶意让他们的列车相撞的;但是他们为什么在其他情况下这样做呢?我告诉你吧:在这张巨大的罩住地球的铁轨、道岔和信号网里,我们大家都正在失去良心的力量。因为倘若我们有坚强的意志,敢于再次检验我们自己并且再次重视我们的任务,那么我们就会总是作出必要的努力,防止出车祸。车祸是我们在迈倒数第二步时站住不动!人们当然不可以指望瓦尔特会马上明白这个道理。我相信,我能获得这巨大的良心的力量,我曾不得不闭上了眼睛,免得瓦尔特察觉其中的闪光。由于这种种原因,我以为我有义务结识莫斯布鲁格尔。”上述片段出自二十世纪德国作家穆齐尔的作品《没有个性的人》。其中莫斯布鲁格尔是一名精神障碍患者,因为被妓女跟随回家出于自卫残忍地杀害了她,由此莫斯布鲁格尔也被判处了死刑。而莫斯布鲁格尔也因此吸引了本书主人公乌尔里希和克拉丽瑟的注意。重点所在并非是莫斯布鲁格尔残忍杀人的原因是出于他的精神疾患,窃以为反倒是克拉丽瑟所归纳总结而出的所谓“良心”。正如货车司机们不会出于恶意让列车相撞,但是发生车祸的情况仍然屡出不穷。让我们把车祸模型分成四个要素:A车祸,B良心,C司机,D火车。司机C是良心B的载体,而火车D则是直接车祸A的载体。在这个语境的定义下来看,舆论判断车祸A(犯罪行为)的罪魁祸首往往是肇事相撞的火车D(犯罪行为人),再追溯深层原因则会怪罪到司机C(具体原因与个例指向)的操作或检修不当。但最重要的其实是并不引人注意的良心的判定,它的标准、规范都欠缺合理的归纳范畴,也是根除车祸的真正原因。而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我希望进一步探究的。先抛开这个等待完善的究极问题不谈,我们来细细探讨一下莫斯布鲁格尔的案件,他的精神疾患只是一个催化剂,使得火车失控的发生几率变得更大,但是合理的道德规范不该仅仅只勒令火车将失控几率压低,而火车失责时单向追责火车。没有合理的规则人人都是有着潜在失控导致车祸发生可能性的火车。所以应对车祸问题,解决方案的探讨方向理应有如下3方面:1 司机C在何处侵害了火车D的权益;2 火车D在收到侵害时应该以怎样的良心B标准合理应对侵害;3 司机C的侵害行为又如何在良心B缺失前受到制约。法条仍是不完善地维系社会稳定的工具,它往往只根据车祸现场的勘察对火车与受害者进行各自的赏罚规定,却没有指出良心标准所在。跳出刑民诉之外,良心一样也面临着缺失可能性泛滥导致的危险,法定的侵权和非法定的侵权行为同样无处不在。接下来我们细分析一下火车的失控行为。当火车感到被侵权时面临着失控可能性,此刻火车的前路有二:一为麻木,或是改为低需求,或是自我诈骗,以此对侵权行为进行妥协;而仍不适应这种妥协的则会维持原状态,继续保持不麻木,不麻木状态下的行为只有两者,其一为观望等待,等待侵权行为失效,或是等待其他契机,但是这是一种煎熬,只能暂时地采取关注己事的办法减少外耗,其二为寻找出口,因侵权行为而起的向出口释放的需要,这种寻找往往伴随着其他契机的出现而出现,若不能找到,寻找的态度会从积极逐渐走向消极,直至彻底失去积极性,放弃。而这一刻就是火车失控可能性达到巅峰的时刻。莫斯布鲁格尔与火车模型就先到此告一段落,接下来的内容来谈谈吴谢宇相关。在了解到吴谢宇的案子之前,我正沉浸于穆齐尔的笔下世界,沉思于人物的可能性与矛盾点的解决方案,良心概念的提出毫无疑问同样引起了我的注意。于是当听闻到你的事情时,注意到了事情中隐藏的火车模型。再到前段时间的事件推进,我想捋捋这条思路。案件的重点在于吴谢宇的挣扎,他的抑郁源头(并非说必须是精神疾患的锅)是出于母亲的抑郁,曾尝试过无数方法试图让母亲脱离抑郁,弑母的时间距离父亲离世已过了七年之久,仍然做此决定说明即便过了这么多年母亲的状况也并没有得到明显的改善,为了让母亲从一辈子漫长的阴霾中解脱出来,甚至做好了身败名裂负罪一生的决定,本是多少人艳羡的一片光明前途,最终不惜就此放弃。而吴谢宇自述也本是帮母亲解脱,后改之为协助妈妈自杀,据澎湃新闻报道:“(某可能相关知情人)向澎湃新闻介绍,吴谢宇在接受审讯时供述,大二的时候,他就感觉到自己的精神状态有所变化,好几次到高楼处想要自杀,后来又放弃了。在北京,吴谢宇还曾去医院看过医生。”以及“上述人士说,吴谢宇称,回到家中和其母谢天琴讲到自己很累、想要自杀的精神状况,谢天琴表示不解说‘如果你有事,我也不想活了。’那天他准备好自杀,然后一起去跟他爸“上天堂”。之后又想,他自杀以后,他妈肯定是活不下去了。他觉得杀了妈妈是‘给她解脱’。”所以是否可以理解为吴谢宇在当时已因母亲的抑郁而抑郁到了极限,而因为自己殚精竭虑也无法使母亲开心起来而绝望到准备自杀,但个人自杀对母亲来说会是使她更加抑郁的事情,而增添了不必要的抑郁之后母亲已在曾经的对话中表明过,自己会随儿而去,在没有其他选择的这一刻,吴谢宇的车祸发生了。而吴谢宇弑母之后,本想随母而去,若真如新闻报道所说,想抱着(吴相信)蕴含着母亲“灵魂”的头颅跳楼,在分尸时,却因为惨状而清醒,因为求生欲失去了自杀的念头。但是吴的抑郁源头实际为无法排解母亲的抑郁,不忍母亲再这样哀伤度日,而今弑母也确实将母亲从无尽的绝望时日中解脱了出去,吴谢宇则更是失去了自杀动机,难以与求生欲抗衡。此种情景下并不能说吴谢宇就不能自杀,每个人都有着自我选择的权利,尤其在任何人都不能理解的他个人进退维谷的困境下,更没有人有资格站在道德高地上去指责他的懦弱。当今我国已是先进开放的法治国家,案件固然是案件,但却不能一概而论,司法程序理应更以人道主义的态度严谨、关怀地审理每一桩人情复杂的案件。吴谢宇确实杀死了人,但是犯案之后却没有显示出明显的社会公害性,并不能说他犯了案与他再犯间就一定有着密切关联性,原本是接受过祖国精英教育的学子,关怀亲友师长的后辈,体贴恭敬的孝子,本该是造福国家的栋梁英才,却出于完美主义因弑母而自暴自弃,放弃学业,借款赌博,选择了截然不同的另一种人生。而他并非无可救药的,在弑母行为之下,仍将在一世的怀念与自责中度过余生。仍不可忽视在良心未被划定好准确的范畴之前,每个人都是一辆极不稳定的隐性肇事火车。2019-08-26 book
禅与摩托车维修艺术▪斐德洛父子的救赎之路 1如果让我推一本书给别人,比起《禅与摩托车》,我肯定更乐意推荐《没有个性的人》。虽阅读难度大于前者,但是其间卡卡尼精神的构想,以及千年王国构建的必要性,对于广大读者来说是更可触更有实感的,也更容易理解,而且其间逻辑严密,字字珠玑,没有一言成赘,与此相类似的还可以推荐《刀锋》,《荒原狼》之类,足够新颖,足够刷新陈旧的观念,也足够使人清醒。《禅与摩托车》在论述方面其实不及其他,繁杂不及穆齐尔,专攻也不及黑塞,深入不及毛姆,简约不及贾德,但是在一些人心中却足够为它留一片净土,下限也许就是我这类无名之辈。评价波西格是二十世纪梭罗,其实二者区别很大。《瓦尔登湖》并不好读,读着某些时刻也同嚼蜡,但其间思想更入世,值得诸多寻求平静安稳的心灵借鉴,可《禅与摩托车》并不是一部属于所有人的心灵书籍。它是波西格个人的总结,一部旅游手账,整理经历后仍能记住的大致思想,神神叨叨的流水账,并不真正是为了讲述给所有人而讲述。若无相应方面的接触,对读者而言很有可能极其劝退,像是不明真相地装神弄鬼,同样也没有给读者足够的吸引力和阅读下去的兴趣。但是作为对世间准则凡事规律都充满疑惑甚至疑虑的那类人,读到某处就会感受到呼应的豁然开朗,继续读下去。并不是所有的东西都有一套行事的标准,我们现在绝大多数使用并开发的科学只是知识与经验的累积和叠加,再改变形式创造出新的东西出来,此处举个例子:如果我们知道两条直角平行,我们可以从中得出很多其他推论,A平行于B,B平行于C,则A平行于C,A平行于B,B相交于C,则A也相交于C,但是黎曼推翻了这个看法,并证明,平行线是不存在的。毫无疑问这是与常理认知相违背的,它既属于平行线范畴又完全开启了新的领域,推动了广义相对论的发展。但是黎曼所证并非所有人都能做到。也就是说如果不再借助以往的经验与知识让我们再观察一个全新领域进行创造和发挥,如何锻炼这种素养?这是从摩托车修理处开启的话题,当摩托车出了问题,修理书从车胎大谈特谈到内燃机发动机,但是实际的问题只是一颗螺钉没有拧紧,而螺钉的问题不存在于说明书上。最后人翻烂了说明书大怒特怒最后把一辆寿命都尚未过半的摩托砸得稀巴烂,一切的一切归因于那颗小小的螺钉,人被那颗小小的螺钉打败了。它确实只是一个小问题的代表,但是同样也是一个典型的关于全新领域问题探讨的代表。如果维修书上没有记录这个问题,这对于摩托车玩家而言就是一个程序外的BUG,但是同样简单的是拧紧它就万事顺利,波西格想表示,如何着手避免被螺丝钉给打败?由此打开了良质的话题。在我们给出感性反馈(一辆该死的烂车)和理性反馈(没有螺丝钉见解的修车说明书)之前,螺丝钉的问题就已经摆在了面前,而我们针对这个问题需要去做的,就是去摒弃先入为主的两种反馈,静心观察摩托车的本身。2很多时候逻辑是不靠谱的,因果也是不靠谱的,我们观察到一个现象往往伴随着另一个现象,便急忙下了因果定论。再举一例就是生活在枪靶上的二维生物,每隔一环就发现出现了无法跨越的黑洞,而且形成规律,断言称,此处乃造物者的灾害吸收器,所有灾害都在此处被拦截,而实际上二维生物总结出来的因果规律,只是三维的神枪手一枪一环一枪一环的恶作剧。二维三维的比喻抽象,但是反观,其实我们的因果并不是真的充满道理的必然,我们的因果只是针对常见现象的总结。故,当我们过分依赖因果效应的时候,世界对于我们而言也会充满迷惑性。3这一点的表述在书中花了大段篇幅书写,顿时占据了哲学范畴,并且引用了很多其他理论进行延伸和阐释。成为了不少冲着游记风景的美学读者的劝退部分。而同样,大量的风景行程流水账,父子互动,以及后面章节斐德洛与理论无关的大段章节,又劝退了不少被摩托车汽修吸引的读者。而此景也成为一个呼应:约翰夫妇对于科技发展的下意识排斥,与前期只求理性而漠视感性的斐德洛,恰好对应着两种弃坑的读者。但是这本书既不是批判或赞扬约翰夫妇,也不是批判或赞扬前期的斐德洛,由此,《禅与摩托车》的立意和范围就变得广阔起来。但是对绝大多数的读者而言,赞扬二者中任意一者,或者辩证性将两者都一道批判,会使得书籍的分量刚好符合他们的期待视野。回到开头,《禅与摩托车》是波西格的个人游记与总结。总结的不仅是他的前半生,更是一个转折点。这便要讲到斐德洛了。斐德洛,开篇不久便出现的鬼魂,始终萦绕不离,一开始充满了玄幻色彩,都快以为此书是本志怪小说。但是随着推进,不需要读到真相大白的那页,就能从过于详尽的细节处猜到,斐德洛是“我”被社会抛弃的自我。因为“我”的学术思想与传统冲突,而这种冲突德高望重的教授又无法用逻辑反驳,但这更成为冲撞权威的理由。于是“我”被关进了精神病院,联系到了真正的现实中,纪实的游记以外,波西格本人同样也经受了接近三十次电休克疗法。简介写到:61年波西格被诊断为分裂症和忧郁症,被多次送进医院,而从63年开始接受电击疗法。与克里斯的出行,在七年后68年。出院如同出狱,放弃的是学术,和在这个身体里存在了多年,被迫改变了姓名的鬼魂斐德洛。4故事读到这里也只有惋惜和愤慨,对知识分子的无力感到惋惜,对舆论和社会的强迫感到愤慨,这些已成为过去式,在书本的倒数第二章波西格终于回想起一切。父子俩仍相处在一起,克里斯大哭大闹,波西格向儿子道歉,道歉自己过去的病症给他带来困扰,但是毅然决然要把儿子推到更远处。但是这本书意味着一处转折,转折是克里斯哭的动机。当读者同波西格一样认为克里斯的哭闹是因为“我”作为父亲的不称职时,克里斯问了这么一句话:“你真的精神错乱过?”他为什么这样问呢?“没有!”波西格这样回答。克里斯吃了一惊,但是眼睛里闪烁着光芒。他说:我就知道。波西格写,克里斯说这句话的神情反复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像鱼钩上钩轻拉扯鱼线,波西格说没有,他接受了斐德洛的存在,重新拥抱了自己。也许在昔日斐德洛曾与克里斯有什么约定,但也许因为治疗或时间的流逝记忆不再清晰。那句“没有”是对克里斯的救赎,那句“我就知道”是对波西格的救赎。这本游记是父子俩精神危机重大转折的纪念碑,更私人化,独属于斐德洛与克里斯二人。5第四章三十二节是故事的最后一节,克里斯问“我”他长大后可以有一辆摩托车吗。斐德洛回答,如果你会照顾它的话。克里斯继续问,怎样照顾呢。斐德洛回答,要做许多,你看我一直做的就是。就像一个隐喻,呼应着开头的修理。维修摩托车化为为对于良质的维护,这带来了许多不幸,正如要与权威作对。可是仍有人相信着真理,即便真理是相对而永无止境的,人类仍需要推动它发展。“试炼永远没有了结,人只要活着就会发生不愉快的事和不幸的事。但是我现在有一种以前没有过的感觉,这种感觉并不止停留在表面,而是深入内里:我们赢了。情况正在慢慢好起来。我们几乎可以这样期待。”故事戛然而止。6但是极引人注意的是在简介的后话中写道,“一路经过复杂经验与反省思考,他终于暂时恢复了灵性的完整与清净”,而没有更多的资料,谁也不知道后来还发生过什么。权威仍在打压斐德洛,而事实上前途也并不明朗。但是这个转折仍然是具有意义的。即便未来的日子反复无常又如何,人是需要光的,哪怕是短暂而转瞬即逝的,始终烙印在视网膜上,那光印迹逐渐微弱随时间流淌黯淡了下去,而我们唯一能做的正如凯恩在绝笔的剧作中所写那般:“记住光明并坚信光明。”不要忘记。2019-06-28 book
没有个性的人▪富有个性的克拉丽瑟 2019年5月15日没有个性的人▪富有个性的克拉丽瑟故事的序章在一九一三年的八月展开,背景恰好设定在一战之前,主人公乌尔里希恰好决定休假一年去追寻终结无意义的答案。世界大战的爆发无疑将人们对虚无与无意义的反思推上巅峰。各界英才人瑞借由迪奥蒂玛主持的沙龙会汇聚于此,为卡卡尼王国应设立何等的王国精神而纷纷出谋划策,主人公也加入沙龙的讨论中,试图从中获取在自己的三个尝试后仍未看到曙光的灵感。小说的线索在主人公就王国精神发起的沙龙讨论中逐渐分出了两条清晰的脉络,其一是乌尔里希寻找到的个人答案的兄妹二人的千年王国实验,其二是围绕王国精神的探讨克拉丽瑟就莫斯布鲁格尔案提出的“良心”模型。穆齐尔任军官的青年时代受尼采精神影响,年龄经历都能纷纷对上号的主人公乌尔里希毫无疑问是作者本人的原型,除主人公乌尔里希以外另一形象特征鲜明的角色是继承穆齐尔青年所观尼采精神的克拉丽瑟。克拉丽瑟其人设定出乎意料,相比于乌尔里希的严谨逻辑,她更像一个由直觉引导却又总能切中肯綮的有先知色彩的人物,同时相较于没有倾向的没有个性的乌尔里希,穆齐尔把所有的倾向和个性都赋予了克拉丽瑟。克拉丽瑟的形象仿佛是跳脱于现实的,被冠以“癫疯”的名号,但切换到合适的视角去解读,人物背后的魅力与底蕴方可尽显无余。强力意志一一尼采忠实筷拥克拉丽瑟的人物形象与尼采精神分不开联系,从初次登场克拉丽瑟便向乌尔里希探讨道:能够不做某种有害的事,这是对生命力的考验!精疲力竭的人受到有害的事的引诱,你对此有什么看法!尼采声称,一个艺术家过分拘泥于他的艺术的道德性是一个懦弱的征兆?克拉丽瑟受乌尔里希最大影响便是他赠予她的新婚礼物——「她结婚时他送给她一套尼采的作品」。甚至到第三部《进入千年王国》中克拉丽瑟仍在坚持向同行者施图姆将军解释“意志力”,毫无疑问体现出尼采精神对于人物形象塑造的重要性。穆齐尔在18岁时第一次接触到尼采哲学,并曾在日记中记录:18岁接触尼采的著作是命运所赐,不难定论出尼采哲学对于穆齐尔生活与创作的多重影响。穆齐尔把影响自己一生创作的尼采精神放到了克拉丽瑟的鲜明人物形象中,最明显体现在克拉丽瑟否定鸟尔里希的不作为举动,同时也否定瓦尔特的碌碌无为现状,克拉丽瑟曾断言称:「不管是你(乌尔里希)还是瓦尔特,你们都没有多少精神头儿」。克拉丽瑟渴求的是有所作为和敏锐的判断,她不满乌尔里希在于她认为乌尔里希具有“音乐天赋”却并没有运用它。而此处 “音乐天赋”不能按通常意义去理解:乌尔里希曾明确表示听不懂音乐,但是克拉丽瑟依然认定他具有音乐天赋。同时克拉丽瑟认定杀人犯木匠莫斯布鲁格尔也拥有 “音乐天赋”,而把弹奏瓦格纳的瓦尔特认定是对“音乐天赋”的背叛。“音乐天赋”被概括为对事物本质的敏锐察觉,但仅有“音乐天赋”却没有行动力是不够的,这也导致了克拉丽瑟对乌尔里希的游说与推动。精神障碍一一反常行为分析书中暗示到克拉丽瑟在青少年时期曾遭至生父与其他男人的猥亵,导致了她对生活意义的认同缺失,甚至影响到了个人情感与精神的正常发育:她对于亲密行为感到迷惘,对两性关系的判断也因之衰弱。(迈因加斯特曾评价这是克拉丽瑟的性感缺失)。克拉丽瑟带给瓦尔特的感觉偏向于神秘主义的吸引,正如原文所述:有时他觉得好像她简直就是具有一种他所没有的力量。小时候他就己经感受到过着力量,觉得它就像一根硬刺,会让他不得安宁的,可是他自己显然不曾希望它起变化。瓦尔特既感到畏惧又不希望它改变,他认为克拉丽瑟的神秘具有一种未知的强大,但又因此导致与克拉丽瑟婚姻中出现的无法调和的矛盾:瓦尔特放弃艺术愈发平庸甚至开始弹奏起瓦格纳的曲子。不仅是《没有个性的人》的原文中记载到,瓦尔特早年教导克拉丽瑟把瓦格纳的音乐视为“一个充满市侩气的、蜕化了的时代的典范”而加以蔑视,而瓦格纳形象在尼采作品中也遭到批判,尼采批判瓦格纳的作品是:今天的人们最需要的东西———神经衰弱者的三大诱惑:残忍、做作、无知(白痴)一一在他的艺术里面以最诱惑人的方式结合了起来。而克拉丽瑟对于强力意志的执念让她始终不愿向丈夫的天才殒落而妥协,从一开始结婚克拉丽瑟便坚定自己的信念为:为阻止“光明王子”的堕落而成为瓦尔特的骑士。克拉丽瑟不断地与瓦尔特抗争,是为了让他在精神的受苦中保持对艺术的敏感,她试图用她的 “勇气、力量、善意”抵救濒临危险的天才瓦尔特,只有在瓦尔特进行艺术创作时,她在他的身边才富有活力。她拒绝给已经“不灵了” 的瓦尔特生个孩子,拒绝一种“坏的结合”,拒绝自己最终向瓦尔特屈居的麻木低头。克拉丽瑟的抗衡便成为瓦尔特夫妇之间难以消除的隔阂,克拉丽瑟的神秘倾向也逐渐成为瓦尔特无法耐受的重压,向庸才妥协的瓦尔特更加难以理解克拉丽瑟过于表现主义的意象和“信号”。克拉丽瑟落实尼采哲学的强力,瓦尔特显现出向生活的示弱。乌尔里希曾评价克拉丽瑟「在个别点上可能是对的」,可是他选择不去理解克拉丽瑟的「连贯性和顺序的跳跃」,实际上克拉丽瑟的所谓 “错误的想法”是由直觉捕捉从而精准地反映出她想描绘事物的本质和核心:她的思维看上去像用不混杂的纯颜料画的新图面,生硬而粗笨,但是如果接受这种方式,它往往惊人地正确。正如在书中克拉丽瑟第一次出场时,她便对乌尔里希说「你不爱瓦尔特,其实你不是他的朋友」,乌尔里希否认了这种说法并且称「我们确实是青年时期的朋友」。但乌尔里希和瓦尔特的确有着无法调和的矛盾点,瓦尔特认为自己己经掌握了乌尔里希所没有掌握的对于生活的现实感,乌尔里希却认为瓦尔特只是由于习惯平庸后陷入了自我的欺瞒与蒙蔽中。在后文中两人的矛盾越显激化。而同时,瓦尔特与乌尔里希的矛盾也波及到了支持乌尔里希观点的克拉丽瑟。后文中瓦尔特在与克拉丽瑟的争吵中直言「你得提防这个天才(乌尔里希),就是你得提防!」,对拒绝自己却想怀上乌尔里希子嗣的妻子感到震惊又绝望。对于克拉丽瑟而言,怀上丈夫的孩子意味着屈服与妥协:从瓦尔特夫妇二人的婚恋早期,克拉丽瑟便己下定决心,要为了阻碍光明王子的堕落而成婚,但是瓦尔特在岁月中逐渐缺失了那种 “天才”,经历着事业的低谷,创作的低谷,甚至故意坚特弹奏对克拉丽瑟而言意味着平麻的瓦格纳的音乐。对于瓦尔特主动选择的平庸,克拉丽瑟毫不掩饰自己的反感,克拉丽瑟在乌尔里希准备回家安置父亲的葬礼时曾与乌尔里希会面,说道:……他会因此而毀灭!……他自以为必须保护我。首先,他想看见我有一个沉甸甸的肚子。然后,他将劝说我,说什么一个符合人类天性的母亲自己哺乳自己的孩子。然后他就会用自己的精神去教育这个孩子。⋯⋯他就是想获得权利并用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把我们俩变成庸人。所以她断然拒绝了瓦尔特想要通过子嗣对她进行束缚与约束的企图。而声称希望怀上乌尔里希的子嗣,也绝不意味着爱:在下一次见面时乌尔里希走近他以为向自己求爱的那个女人时,克拉丽瑟表现出一种他所不能理解的冷漠。这种看似荒谬动机出现的原因是:对克拉丽瑟而言乌尔里希与尼采建立了联系,而倾向尼采一侧则是对瓦尔特选择麻木甘于无能的反抗,她认为新婚时赠予自己尼采著作的乌尔里希也可以是尼采精神的贯彻人,一方面她想以此使乌尔里希应用自己的才华和天赋做出行动,另一方面也表现出克拉丽瑟对于建立一个强力集体的渴望。梦幻化身一一艺术形象分析克拉丽瑟的形象同样极具审美价值。克拉丽瑟的第一次出场在第一部的 14 章节《青年时代的朋友》,当乌尔里希登门拜访时,瓦尔特夫妇正在弹奏钢琴,而当弹奏结束克拉丽瑟与乌尔里希互动时,乌尔里希称其 “你还一直有女孩气还有英雄气”。而“女孩气”与“英雄气”则概括性地成为了克拉丽瑟鲜明的个人形象特征。若说“英雄气” 体现在克拉丽瑟的的强力精神与行动执行上,“女孩气” 则表现在人物的审美意象上。如对克拉丽瑟的外观渲染有:窗户上似乎没挂窗帘似的,地上积雪的白色从窗玻璃板如此强烈地渗透了进来。克拉丽瑟站在这种将各物件团团国住的冷峻的亮光里,从房间中央徽笑着向她的朋友望去。在她的苗条的身体微微向窗户拱起的地方,她闪烁着强烈的色彩,而阴暗的那一面则是一团蓝褐色的雾,额头、鼻子、下巴像一个雪峰那样从其中凸现出来,这雪峰的尖角被风和阳光擦拭得模糊不清。她不像一个人倒像高山冬季鬼气森然的孤寂中冰和光的相会。或在与瓦尔特的争论中穆齐尔写作到:穿着长睡衣的克拉丽瑟「看起来就像一个小天使」。“英雄气”给克拉丽瑟带来了堂吉诃德式理想主义的魅力,尽管其脑回路极端跳脱,但是行为和想法又在书中确有一定的可行性。而“女孩气”则如上文两段摘选,不仅使得克拉丽瑟具有一种神秘色彩的魔幻感,精准的直觉和强烈的行动意识更是给她赋子了一种魔女般诱人的魅力气息。而同时称其为“小天使”,又使得魔女被增添了一种天真无邪的童话感。与马尔克斯笔下《百年孤独》里的蕾梅黛丝有种异曲同工的近似:同样神秘,不顾世俗,聪颖如同先知,美丽而无暇。而克拉丽瑟又多了一种“骑士”般的果敢和坚毅,更加丰富了其形象的多面性。而同样克拉丽瑟的思想与发言也极具跳跃性与象征性。无论是“皇帝的第七个儿子”、“恶魔之眼”、“吸引衣服”,还是克拉丽瑟出场时讽刺的“青蛙国王”:“青蛙国王!’”她说,她的脑袋指了指自己身后的音乐或瓦尔特。乌尔里希感觉到自己与她之间的那根有弹力的带子又细紧了。上一回他水访时她曾给他讲述了一个可怕的梦;一头滑溜的活物想趁她熟睡时制服她,它鼓账而软乎,多情而令人恐惧,而这只大青蛙就意味着瓦尔特的音乐。在一本写实的长篇巨著中,克拉丽瑟脱口而出的种种象征与意象出其不意地带来一种富有童话色彩般的梦幻体验。隐喻增添了人物内在形象与精神层面的美感。而除了人物表现的梦幻性,没有任何顾忌直指核心的行动作为更给克拉丽瑟增添上颇具英雄主义的理想情怀色彩。克拉丽瑟的梦幻感不失为作品中一种极富特色的艺术表达,但也由于《没有个性的人》更具有现实性的写实色彩,克拉丽瑟的象征性和表现力就容易显得疯癫突兀。但是无论是从人物表现出的精神意志,对于道德良知的敏锐察觉,争议案件的探讨与审视,还是特征鲜明的形象刻画:清冷脱俗的外观与气场,希腊式的嘴唇绽开的标志性笑颜,都显现出克拉丽瑟别具一格的人物魅力。2019-05-15 book
荒原狼▪三位一体分析 赫尔米娜对哈利来说是感性与纵欲的对立面,哈利是对于纯粹艺术与人类精神文明追求的象征,其人完全抛却了物欲与肉欲渴望在精神上独辟一片天地。哈利在人群中感受不到同感,感受不到共鸣,他把自己从人群中独立出来只身成为荒原狼,以狼作一种自我安慰的自嘲。孤独难捱,人生难捱,以受苦历难为受虐般的至高幸福,独立遗世之外,他化身“自杀”者们中的一员,四十七岁那年出于仪式感允许自己在五十岁时用刮胡刀割断自己的喉咙。关于奇遇奇遇的起因是在友人家内进食,看到了歌德的画像,而这画像把他研究的对象画得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因此他与友人大吵一架,并且强烈地感到了身上的狼性。他惧怕回家,惧怕刮胡刀提早地带来五十岁前的死亡,哈利进入舞厅,遇到了赫尔米娜。几乎是在相遇瞬间他便被赫尔米娜吸引住,他顺从地听她的安排,听她的指挥,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期待下周二晚的见面。对哈利而言,赫尔米娜第一次给了他一种安心感与归属感,他第一次感到了孤独远离他。正如开头所言,赫尔米娜对哈利来说是感性与纵欲的对立面,哈利是对于纯粹艺术与人类精神文明追求的象征,但是没有赫尔米娜的存在,哈利难以融入世界,赫尔米娜最后的要求是要哈利爱上她,但是赫尔米娜的宿命是被哈利杀死。这里是明显的象征手法,哈利寻求的是精神以上的追求,赫尔米娜是对世俗的一种妥协乐趣,接受世俗乐趣消除孤独是哈利渴求的,但是他最终渴求的是泯灭掉这种“无意义”的追求,所以迷宫中赫尔米娜之死成为注定,也永远无法含有嫉妒的寓意。帕布洛帕布洛是书中一个很具特色且形象分明的人物,在迷宫以外是只顾演奏不讲乐理的演奏家,不分别高明低俗,怜悯哈利表示同情却不予交流。但在迷宫内哈利将狼性剥离出去之后,帕布洛表明“现在你可以理解以前我们为什么是不可能这么做的了吧”,并且可以与哈利大谈哲学与音乐。帕布洛是处于狼与人之间居中位置的代表,他完美妥协两边的生活并且适应其中,他可以化身没有文化的乐手,也可以变身成为肖邦,不与哈利交谈的原因是表明自己不接受哈利独立出来的狼性。客观来看帕布洛是站在文章价值最高位置的人物,他给出的建议是取乐与幽默。关于帕布洛的形象设定,迷宫外他年轻帅气,简单寡言,颇讨女人喜欢,赫尔米娜也不意外被这种“肉欲”所折服吸引,他在迷宫外有一套处世技能并且如鱼得水来去自如,而在迷宫内他化身戏谑打诳语的肖邦甚至出现了不少滑稽荒诞景象,同时他还是“一个男人以东方人的方式席地而坐,面前放着类似大棋盘的东西……他也穿着类似的华丽丝绸上衣,同样有一双闪闪发光的黑眼睛”的棋手,这个棋手实际上是一个预言者或先知的智者形象,这是帕布洛的多元性设定,灵与肉都涉及。棋盘帕布洛的棋盘上用哈利的形象碎片进行复盘,构建出各种各样的故事,希望哈利从中体会到俗世乐趣,帕布洛说下颇具瞻望性的见解:“这便是生活的艺术,将来你自己就可以像艺术家那样随意升级你的生活游戏,使它具有生气……一切智慧始于疯癫……一切艺术、一切美好的幻想都始于精神分裂症……希望你能从中得到快乐,我的先生。”这是帕布洛的祝福,给出了人性矛盾处理的多向见解,每一种形式都能从中体会到不同的遭遇,这是协调的艺术,也是生活的艺术。接受每一丛个性的存在而不以一为主是帕布洛给出的见解。满怀感激的帕布洛随后却被荒原狼的驯服表演打断了感激的想法,这激起了他最初的恐惧与不安——关于无法如愿生活投身理想的痛苦,他目前为止接收到的见解都是希望他摒弃孤独与人为伍,但是哈利的本质却渴望着像狼一样活着,不要使狼性被驯服,人狼身份的调换与权力的调换也再现出地狱的荒诞景象一隅,必有一方妥协是驯服的主题:对哈利而言人性狼性始终难以共存,这也是最终刺杀赫尔米娜的缘由。其他关于荒原狼越读越深刻,可探讨处反而越多,在小说的篇幅中,同样有不少于论文中的妙设与精彩。关于哈利对赫尔米娜的认知:不是她属于他,而是他属于她。他已经完全爱上了她,已经完全了解了俗世的幸福,但是镜子中狼与受罪孽折磨的人的形象一遍遍提升着他二者的不可调和。关于后来的收音机与韩德尔的《F大调协奏曲》,莫扎特的滑稽形象言语粗俗鄙陋,引起哈利的愤怒,如“我抓住莫扎特的辫子,他却一下子飞走了,辫子越来越长,仿佛像彗星的尾巴”。而莫扎特的形象却是哈利青年时代的偶像——“一辈子追求的爱与崇敬的目标”,讽刺意味极重,却充满了幽默的味道。以及最后的赫尔米娜之死,如同抓奸偷情男女一样的设定,但实际的杀心却并不是出于嫉妒,这是帕布洛说哈利还未熟练幽默(“可惜你不懂怎样演好这个角色。我以为你已经把这个游戏学得不错了呢。”)要继续修炼的原因。以及关于人类原罪,无时无刻不在背负着错误流传后世的财富,因此难以喘息。哈利因为无法融洽而受到处刑,复活赫尔米娜与他结婚也是“极大的不幸”,扮成莫扎特模样的帕布洛称“你会活下去,并且学会笑,你要学会用那个该死的收音机听生活的音乐,学会聆听那音乐背后的精神尊严,学会对它的扭曲变形一笑了之。”当哈利用狼性表示不服从这种判决时帕布洛变成了熟悉的老友形象一如既往的亲切。不是帕布洛在要求哈利屈服,而是必然的生活,无法脱离的集体,无法逃避的孤独,在每每意识到这一切的时候,它们都会逼迫哈利屈服,或生或死,挣扎在海平面上的荒原狼,需要习得水性,甚至在海上如陆上一般。结尾是“总有一天,我会更加精通这个游戏。总有一天我要学会笑。帕布洛在等我,莫扎特也在等我。”一句话意味深长,反倒不声不响地表明了立场,结局如斯,恍然大悟。说来题外两点,黑塞在书里瞧不大上爵士乐,以为它是平庸之流,殊不知百年后的今日这也是传颂流传的经典。黑塞对物质有一种排斥,以为不及精神更具文明,但实则两者都是文化的产物,艺术也不分优劣高低,过度的追求却也没个明确定义反倒不足。个人鄙见能够引起共鸣与具有感染力的便是艺术,经过时光的淘炼自有精华之作或引起多数人共鸣之作会流传下来,过于苛刻反而是一种劣势。另外《荒原狼》中提至乡愁——无法回家,寻不到家,若有一个众狼相聚的区域,也许也是一个值得探讨的可能性。最后在《论荒原狼》的小论文里看到海与陆的对比,正是不久前与友人谈论到的,看到时本如巧合应惊喜,但没有惊喜,只是感到亲切,甚至有点神秘主义的色彩。这种感觉其实也非常温和美好。2018-11-30 book
卡夫卡短篇集▪譬喻与真实 “我从未听说常规是什么样的。” —-摘自《警句》(奥地利 弗兰茨•卡夫卡)无论他们做得多好,我都会发自内心地鄙视他们,如果只是照着模版行事,我看不出来他们在活着。从幼儿园开始受到老师的教导:“你应该怎样怎样……而不应该怎样怎样……”老师同时还教授人们学会道德常规,让人们务必遵守道德常规,却未曾向人们解释过何为道德常规。小孩子们从来都是笨的,并且他们从来不懂得思考,更不会去思考。然而由于人类本能当他们照着一个个譬喻去做时,他人的赞语与自己内心对自身行为的认可又会给予他们真诚的崇高感受。本是最初毫无恶意的愚笨导致了后来无比荒唐可悲的结果:在他们大脑发育近乎完善时,由于长期按照譬喻行事养成的惯性与惰性,他们却仍旧未意识到有比内心那虚假不着实际的自我满足感更重要的事物存在:到了应该思考审视的年岁人们却拒绝思考,拒绝学习思考,甚至不再有思考的可能性。于是人们都自以为充实、崇高而又真实地活着,殊不知照着人们一代一代流传下来的所谓“譬喻”行事的他们,仅是一具具行尸走肉。恐怕连昔日教导我们所谓道德常规的恩师们也同样不明白那声声譬喻真正的含义是何吧!于是逐渐地,发展至今日便形成了如此一个荒诞的景象,几乎人人都按照着譬喻行事,可是人人都不知道为什么按照譬喻行事,一旦有人打破常规与譬喻时,他们关注的重点却是“打破常规便是犯了弥天大罪”,但如果他们稍微聪明些,想想缘故,大多数譬喻却会被打破。年轻的人们既容易被引导又不容易被引导:前者是因为他们还有机会去挽回受到挫败的人生,后者是因为他们容易妄自菲薄固执己见。而年老的人们是不容易被引导的,即使引导成功对于他们而言也是极度痛苦的:一生按照其行事的譬喻最终被简单证明是错误并且无比虚假的。这种行为无疑是残酷的。或者他们会因为不愿接受大半部分人生的虚假,更加愚昧地固执下去—-他们已经没有多少时间来挽回真实,甚至已经没有时间。所以是选择疼痛还是选择快活,这便成了很严峻的问题。出于人道主义,我们应该仁慈,即使人道主义也算是譬喻之一—-但在经过分析之后,这是一个大部分可取的譬喻。痛苦而真实地活着,或者是幸福而虚假地活着,没有人能规定它的正误。接受譬喻还是重新审视,没有人要求必须这样做,或者必须怎样做。“你们为什么抗拒?你们按照这些譬喻行事,你们自己就变成了譬喻,从而也就不必每天煞费苦心了。”总之这一切来说都是无所谓正误的,既然如此,就看诸位是想做机器,还是做人了。———————–《关于譬喻》节选(奥地利 弗兰茨•卡夫卡 译者:高中甫)“你们为什么抗拒?你们按照这些譬喻行事,你们自己就变成了譬喻,从而也就不必每天煞费苦心了。”“我打赌,这也是一个譬喻。”“你赢了。”“但只是在譬喻中赢了。”“不对,在实际中赢了,在譬喻中你输了。”2015-06-26 book
卡夫卡短篇集▪对死者的追悼(三个短篇) 一: 第二种《决心》遏制每一种情感,然后热烈地欢迎到来的A,容忍房间里的B,谨慎地聆听C要告知我的一切。可我为什么要容忍——为什么要处于这样窘迫而难堪的情景用小拇指捋着眉毛? 也许我曾享受或是容忍着这一切,但将后并不了。我会委婉地揭开一个个骗子的面具,或者是给那些装作不知情或真的不知情的家伙一点脸色看看:没有多大悬念的,这在多数情况下会掀起波澜,引起种种差错,但若不这样做,他们将会一直喋喋不休滔滔不绝地进攻下去,并且愚昧地认为我也同样享受这场骗局。 绝大多数的人是享受的,但是为了顾及到隐藏一些本无关紧要但会引起种种分支差错的麻烦真相,我得让他们相信我是绝大多数人中的一份子,若不这样你永远不会知道流言将你怎样千刀万剐了成百上千次。而我已厌倦去忍受那些技艺并不高超的骗局。我可以说:“谢谢您,但是不”,敬语也许会屏蔽掉一些意外,也有可能不能,若是处于了后者的不利情况,你也可以用另一个骗局去抵制他们的骗局: 那便是,用一种极度虚弱的语气向他们表示你的疲劳与困顿。二: 关于《最初的痛苦》的交流他现在愤懑到了极点,他从外面冲了进来,砰一声把房门撞开,他现在一心想着他的铁盒——一个装着他的万千痛苦缓解他的压抑的铁盒,只要他对着铁盒说上几句话,他便可以缓解内心的压力,光是想到他将怒气都向铁盒发泄出来的景象,他都能感到内心的轻松了。他在一阵翻箱倒柜后却一无所获,他认定是手脚不干净的女仆将他现在急需的宝物顺手牵羊,他大声呼喊着粗鲁地近乎哭喊着女仆的名字,但无人回应他——事实是他久欠女佣的工资,而女佣只好以铁盒作为几个月来辛苦劳动的酬劳,他发誓在他下一次再见到她就将她辞退,他现在恨到牙根痒痒——但也许她不会再来会面这个穷光蛋客户了。 他随手抓起了周边的一个瘸腿儿板凳朝墙上猛地扔去,板凳从三腿儿变成了独腿儿,但这一切无济于事,他只需要他的铁盒,或者是迁怒于立即露面的女仆——实际上他现在已经快什么也不需要了——他本来只是需要被缓解与被满足——并且再过些时间他就会再也不需要任何的什么了。愤怒转化为压抑的痛苦,一切都是时间的功劳,痛苦在延续着,且时间并不因此暂停,而分秒是残酷的,它们下定决心要摧毁他,于是便像众人所能看到的,他蜷缩到墙角去,痛苦逐渐被无法得到满足的空虚摧毁。 于是在这个场景中,几分钟(如果您能清晰地理解明白这里的几分钟实际上可以等价于是几年)过后,女仆拿着他的铁盒回来了,她将沾满灰尘的铁盒洗得一尘不染,并且这个忠心耿耿的仆人也不曾因为酬劳被拖欠有所怨言。他接过铁盒,出乎意外的,不带任何埋怨,不带任何暴躁,不带任何粗鲁,不带任何情绪地辞退了她。他打开了铁盒,试图说出一些什么,但是场景中只剩下缄默,他的声带难以震动,最终便把铁盒作为报酬结算了女仆的工资。没有为什么,只是因为他不再需要了,不再需要女仆,或者是铁盒,这不是荒诞——当一个人疲惫到某一种程度并且不被解救的时候——任何人都会做出这样滑稽而绝望的行为,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他有非常大的机率会因此永远变成一个哑巴,或者这时突然有一个救赎的奇迹。三: 对于《揭开一个骗子的面具》的讨论:阻拦如果你在路上,遇到了一名熟人满怀期待地邀你去某个地方或是希望同你结伴而行。你知道你在被人榨骗,你可以拒绝或是推脱掉,那样他们便不会榨取除了这几秒无用的劝说阻拦外更多的东西,你可以就此解脱,逃出束缚,自由自在。 或者你可以接受他们友善的邀请,试着去寻找这欺诈的源头并忍受这苦难,这有助于你获得一些催产素,你知道,在过于自在幸福并且满足的日子中,我们常常只会吃喝排泄与发呆以此消磨百无聊赖的时间,处于一种空洞缥缈的状态,良久以后也只能想到只言片语,或者是什么都想不到。2014-12-19 bo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