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谈论爱情的时候我们在谈论什么▪如何阅读卡佛

2023-03-07 book

2023年3月7日

当我们谈论爱情的时候我们在谈论什么▪如何阅读卡佛

极简主义文学,名不虚传。即便是由利什大刀阔斧删改后的成品,风格自成一派。极简意味着铲除绝大多数在写作者(或修缮者?)本人看来赘余的信息量,例如:情绪丰沛的直抒胸臆,精雕细琢的心理活动,详实完整的叙事顺序,具体清晰的故事情节。

但削除掉这一系列被审判为无关信息的赘余内容却并不影响卡佛的叙述:删改后的篇幅出现大量无头无尾的情节,语焉不详的叙事,三言两语的情景勾勒,第一人称视角却仿若第三人称视角般抽离,如旁观者般跳出角色置身事外,心理活动除中立语气的陈述或戏谑外便是意义不明的“我不知道”,第三人称视角亦然。风格也形成阅读的连贯性,在短篇集的不同故事里不消切换到另一跳跃的思维习惯里去。但即便极简掉上述所有元素后,卡佛的作品所呈现之物仍然是成立的。

篇幅中收获每一个短篇中既相似又相异的确切的氛围。在因极简而显得寂静仿佛在玻璃面下碎片化流转的故事中,轻松识别文句却不意味着轻松的阅读体验,哪怕说“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的卡佛文集中,压抑的基调仍在留白中来回穿梭,不单出于极简到冷峻的文笔给读者带来的反馈,同样也出于卡佛对道德伦理选材的偏好。

17个短篇故事,17位身世相近又相差的主人公,故事选题涉及了6场家庭的直接矛盾,3场单身汉的寂寥处境,2场与邻人的矛盾,2场恶性犯罪,2场自杀,1场车祸。最平凡可见的底层人物,最琐碎寻常的底层生活,平铺直叙的手法却从未添加刻意的掩盖,人物在波动间忽而漏出一个突兀的行为,一句突兀的对话,一个找不到方向的举动,那就是留白所指:那些声音滞涩一晃而过便疏忽的转折成为未曾直接揭秘过答案的钥匙。无论是梅尔谈爱情却谈到了重伤的病患还是L.D.走出房门前无法成句的留念,忽然跳上房顶投掷石子的男人,等等。

生活里也不净只是纯粹到单调的哀伤,表里不一的复杂人性也一同在文章中出现,信息量藏在所有不言自明的细节背后:匆匆赶回家却满脑子想着生活不再顺利选择洗澡稳定心绪却不知道孩子生日蛋糕的父亲,与被情人抛弃的妻子看似重修旧好的丈夫却从未修补好冷漠的家庭创伤,在爱人因自己的出轨而崩溃时一边为她感到难受一面却在脑子里想着情人的旅馆门房,日复一日的生活后怀想起那位像恋人一般轻捋着自己头发斡旋在客人矛盾间悲悯而隐忍的善意。

分析只捋清作为读者个人哈姆雷特的阅读经验和理解思路,但于极简处理的卡佛而言,分析无非只是将卡佛作品中的赘余之物重新缝补到读书笔记之中。为《当我们谈论爱情时我们在谈论什么》而作的阅读笔记总不必要会有一些画蛇添足之嫌,开篇《你们为什么不跳个舞》的结尾放在此处再合适不过:

她不停地说着。她告诉了所有的人。这件事里其实还有别的东西,她想把它说出来。过了一会儿,她放弃了。

在抛砖引玉的介绍后,读者总归需要回到文学的文本之中,身临其境的沉浸式体验才是享受卡佛作品的阅读要领。

一切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