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面女神▪女性原型阐述
2024年9月5日
千面女神▪女性原型阐述
典型而非全部的通用母题在不同的文学作品与影片中呈现,《两小无猜》的苏菲,《蓝白红三部曲之白》的多明尼,《呼啸山庄》的凯瑟琳,女性作为推动者,创造者与发起者,仅仅以自身存在就带来价值与意义本身,其中所联合的男性成为参与者与执行者,灵魂的协同意味着在女神的意愿中取得精神——于连在价值丧失的苦等中践行苏菲的指令,卡洛在多明尼的牵引下让爱情在报复中复苏,希斯克利夫受凯瑟琳的婚约刺激带着命定的怨怼归来;除了一系列完成使命的两性议题作品外也有太多的例外,《苦月亮》里夙愿难遂的咪咪和不为所动的奥斯卡,女神失权再次呼应了数千年前闪米特游牧民族的侵入与神话改写:太阳神马杜克不再如传统神话般与深渊女神提亚玛特联姻,而是手刃了女神,并将她分割到天地,一如既往履行着旧日女神的权责,以死者失权的形式。但权责亘古不变,矛盾点仍然在于意识对潜意识的忤逆本身,源自男性而不止是男性的意识失衡,膨胀而夸大的虚妄与擅作主张的全能,是全能体验的错误波及,英雄越位妄图替代神,反而导致对自身神性的弃绝。如此导致的自我阉割致使意志残废,概括了时代精神的基督教义仍旧继承着闪米特人的反女神传统,哪怕与东方宗教形成鲜明的对比,世界主流文化仍然是反女神的。但反女神并不能剥夺女神的权能,一如提亚玛特容纳天地,救世主坐在圣母玛利亚膝上,拟人化或去人化的女神意象始终熠熠长明。
在《旧约全书》早期版本的《创世记》中,我们读到:“记住你本是尘土,仍要归于尘土。”但是,大地不是尘土,它充满生命,生机勃勃,这个闯进来的神来得很晚,欲将一切据为己有。他是为了贬低大地,而称其为尘土吗?他在这里想告诉我们的是:“你的确是你母亲的孩子,你也会回到她身边,然而,她不过是尘土而已。”《创世记》中也有类似描述:“起初,神创造天地……神的灵运行在水面上。”这并不是说水是他创造的,水是女神,她是先在的。 在《箴言》中,她以智慧女神索菲亚(Sophia)的身份归来。她说:“他立高天,我在那里。”巴比伦人和苏美尔人的古老神话与之相同,也拥有两种力量,表现为女性力量与男性力量之间的抗衡、关联和创造性的协作关系。但《圣经》呈现出的是,男性力量拟人化为男性形式,女性力量却简化成水的基本形态。“神的灵运行在水面上”,不提女神之水,只是说水,她被屏蔽了,但总会回来。
在《圣经》中,阴性象征的蛇诱导夏娃摘下了伊甸园树上的苹果,而蛇的意象在以《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为代表的众多文艺作品中象征着智慧(智慧同样作为阴性名词,索菲亚的女神名正代表着至高的智慧,智慧女神雅典娜也是从宙斯的颅内诞出),在女神遭受贬抑的基督传统中成为原罪的标志,与此对标的是佛教神话中的乔达摩在菩提树下开悟:
“……(乔达摩)坐在一棵树下,凝视着世界的东方部分,他的光辉把大树照亮了。一位名叫苏耶妲的牧羊女走过来,把装在金碗里的乳糜呈献给他。当他把空碗抛入河中时,碗逆流漂走。”随即迎来的是宇宙之蛇目支邻陀的试炼,“伴随着寒冷的大风和恐怖的黑暗,一阵巨大的闪电风暴袭来。巨蛇七次用身体紧紧缠绕着佛陀,同时七次伸展头上巨大的眼镜蛇冠,以保护专注打坐的佛陀,直到天空放晴。最后,巨蛇舒展蛇身,展现出自己年轻温柔的样貌,躬身敬拜这位受赐福之人,随后回到了自己的洞穴中。”
女神意象以其本来面目被接受,象征智慧的宇宙之蛇在试炼和守护中认证了乔达摩的佛性,英雄与神自发融合,不存在阻抗。
女神原型在所有(但不仅是)女性人格中降临,女神的原型力量既召唤(人格化语境中的)男性,也是全体人类生命的容器;既是变形的推动者,也是保护着变形过程的包容的守护者。它是灵性之源,是区分动物性本能的一切生命动力的涌泉,希腊神话中主司文艺的神明被人格化为九位缪斯女神,它使一切精神复苏。传记《成为波伏娃》中波伏娃在日记里记录到:
“我有一种很确定的感觉,这种感觉很奇特,我感到自己内心极其丰富,而且这种丰富会留下痕迹,我将会说出被别人倾听的话,我的生活将会是一孔供他人不断汲取的泉水,我很确定这是我的使命”。
《没有个性的人》里克拉丽瑟召唤着瓦尔特向自己一步步走去,《戏梦巴黎》里伊莎贝拉既编织结合的纽带也吹奏重组的号角,女性的力量扎根于自然,男性的力量却萌发于功能,女神自为灯塔,二者关系犹如傀儡师之于傀儡,萨满之于幽灵,身份属性外,作为傀儡或幽灵的男性原型被诱发出本就具有但亟待唤醒的灵魂,而作为傀儡师与萨满的女性原型也需要傀儡的载体去实现自身的使命,二者本身相辅相成,在纷争之外的联姻中得到最终的结合与实现。男子在女神的召唤中走向精神,同时走向自己的父亲,女神带来精神上升的同时,走向父亲意味着获取自立生活的图式,一切创造与发展因女神所在而受鼓动鼓舞,男性的一切精神作为等待着女神的验收,女神激活男性灵魂的欲力,在女神的引发与容纳中,男性得以唤醒精神。女子同样需求阿尼姆斯的验证,如前文所举数例,女性原型需求着对英雄意象的引导,需求着对自身引导之物所创造结果影响的见证。两性的原型在彼此呼应中协作,所有的差异都在互补中实现统一,《没有个性的人》里乌尔里希与阿加特发起千年王国的孪生尝试,《戏梦巴黎》中伊莎贝拉指出与手足兄弟的一体性,《呼啸山庄》中凯特琳做出如下自白:
“……我不能说清楚,可是你和别人当然都了解,除了你之外,还有,或是应该有,另一个你的存在。如果我是完完全全都在这儿,那么创造我又有什么用处呢?在这个世界上,我的最大的悲痛就是希刺克厉夫的悲痛,而且我从一开始就注意并且互相感受到了。在我的生活中,他是我最强的思念。如果别的一切都毁灭了,而他还留下来,我就能继续活下去;如果别的一切都留下来,而他却给消灭了,这个世界对于我就将成为一个极陌生的地方。我不会像是它的一部分……耐莉,我就是希刺克厉夫!他永远永远地在我心里。他并不是作为一种乐趣,并不见得比我对我自己还更有趣些,却是作为我自己本身而存在。所以别再谈我们的分离了——那是做不到的。”
女神提出使命,英雄响应使命,二者在深处原型需求的彼此吻合中铸造不朽,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各司其职,各行其是,女神与英雄意象在相辅相成互补结合中合二为一,时代神经症的答案也许正是不再顺遂对立的重负而随波逐流,虚妄的阻抗引发所有自毁与抗衡,在共同的命运史诗里,精神原型理应是一体的,撇去所有源自意识虚妄的浮沫,不再是无穷尽的夺权与斗争,而是联合,一如炼金术原型中的神圣联姻。
女性特质原型▪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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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面英雄》
我梦到一匹高大的白马,无论我走到哪儿都始终跟着我。我感到害怕,于是把它推开。我回头看它是否还在跟着我,发现它变成了一个男人。我让他走进一家理发店,把鬃毛剃掉。他这样做了,当他从理发店走出来的时候,看起来就像一个男人,只是长着马的蹄子和马的脸,而且我到哪儿他跟到哪儿。他向我靠近,我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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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话中的女性》
捷克斯拉夫还有这么一则童话:一名无助的老人坐在树上,需要人帮忙搀扶才能从树上下来,在故事最后,竟然说那个紧张无助的老男人,正是上帝本人。你能想象上帝本人是个无助的老男人无法从树上爬下来吗?但是故事里有个心地善良的小女孩必须帮助他从树上下来,这对我们既存的上帝概念就是很有用的补偿作用。 那位清洁女工的个案有时会对上帝很愤怒。她说他很糟糕,他会追女人,有时候她必须把他关在卧室门外。她会说:“上帝又大靠近了。”她觉得他很龌龊而且是个骗子,有时候她也必须欺骗他才能让他安静一会儿。……当上帝太靠近时,她会觉得很不舒服,但那也是她会出现幻象的时候。当他不是那么靠近时,她觉得比较舒服和正常,也比较接近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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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梦
……最上面的那张画是外露的女性生殖器,它给我某种违和感,定睛一看,发现与其说它是女性生殖器,不如说它是女性生殖器样式的某种装置。新的画面以这女性生殖器的装置为基础展开在眼前。画面中大概有两个这样的古朴气质的金属装置嵌于山壁上,山内的液体流入装置中,并溢出。山壁旁站立着与女性生殖器装置等比例的人形生物(我更多的只看到Ta的手臂,并没有看到Ta的全貌,且Ta背向画面),Ta的一只手置于装置边沿,有几个缩小版的人形生物沿着Ta的手进入液体里,我这才发觉装置盛放的液体中已有其他缩小版的人形生物了。缩小版的人形生物是成型的人形生物的孩子。液体在缩小版人形生物的嬉戏间由原本的清澈转为乳白色,那是哺育他们的乳汁。闹钟响起。 当我注视着那些袖珍人形生物时,他们长出了几近透明的翅膀,他们有着精灵的样貌,自内向外溢出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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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面女神》
第二个启示展现在第9个人物和第10个人物中。第10个人物是冥王哈迪斯或普路托斯,他的手上拿着巨大的丰饶角,他坐在那里,下面卧着一个鳄鱼似的怪物,象征着地底世界的力量。第9个人手中握着一个朝圣者之掌。他另一只手里的东西常被学者认为是罂粟,那是可以带来幻觉的神秘植物。那是生命的终极深渊。当那人从冥界走出,手中拿着一个空容器,带翼的小精灵盘旋在他头上,他有了女性的身体,换言之,他此刻是双性同体。揭示这一奥秘的是他身上的女装,可他却是赫拉克勒斯。我们正在经历的启示是一个超然的奥秘,我们经历了有限世界和无限世界的创始。现在我们来到了关于我们自己的超验之谜,那就是双性同体的力量。尽管在历史中我们不是男性就是女性,但是在我们永恒的人格中,我们不再是某一极,而本质上是两性同体的力量。正如猪之女巫喀耳刻向奥德修斯讲述特伊西亚斯的两性同体的主题一样,在这里,两个猪之女神,德墨忒尔和珀耳塞福涅向画中人讲述了两性同体的奥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