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足(三)

2024-12-31 希声流淌

2024年12月31日

在行政楼来回穿梭问询,远离嘈杂的意识集群,总是人单影只的场所,向我的父辈致敬,他带着礼物去看女儿,不,不能带着礼物去看女儿,我对他说,人不能将礼物送给女儿,你只能把她视作女儿,或者把自己视作女儿。仍然是逡巡,在庆典游乐园上,夜间长队,五颜六色的灯火与照明设备,巨大的旋转摩天轮,我的姐姐站在我的后方,她携同自己的未婚夫一同来散布婚讯,我感觉到一片色彩空无,被偷窃了,我从队伍中脱离出来,对我意味重大的姐姐带来遥远的婚讯,婚讯带走了色彩,我决定效仿偷窃行为,是为了让色彩还原。

我的父辈,我的手足,在每一个梦里上升,在每一个晨间降落,但它们纷纷留下指导,留下印记,我在那幢大楼里逡巡。如同持着一柄手术刀,对自己剖解,抽丝剥茧地析出原型,从具体子体里抽出母题,再从那些扰人耳目的容器里倾倒出更内核的信息,将这无从言说的信息倒入另一件不会矛盾的容器里,就可以从正确的出水口倾倒,饥荒就会被驱散,当我源源不断地以倾倒的姿势生产水。跨年前巨大的收获是真正有实感地察觉到不同容器使用说明外更有重大意义的母题,所谓原型,这一察觉又经不住将我拉回无数关联联想元素,成为犹大的渴望,三不认主的底色,但丁的悟道与传述,浮士德的响应,永不聚焦于感官对象的超脱,年幼时标志着最纯洁而尚未受任何杂质所辱的时期,它仍然成为一个对照的标杆,起着无比恒久的指导作用。当没有虚妄上升意志以生成那些误入歧途的自我时,当我朝任何体验响应与此同时仍然保有纯粹趋光性时,看似冲突的却并行不悖,放弃一切理性前置经验的判断,甚至不会有看似冲突,这肉躯的自然之始。指出错误是不够的,改正一如静滞,只有向冥冥的指引而去,随那趋光性前行:

自身尽善尽美的上帝不仅注定了人具有不同的本性,而且同时注定各种本性获得各自的幸福;因此这张弓不论射向什么,都会像把箭对准靶子一样射中预见的鹄的。 …… 你面向着这三面镜子,让人把一盏灯放在你背后,灯光会照亮这三面镜子,而且从这三面镜子中反射到你眼里。虽然那面较远的镜中的映象不会像那两面较近的镜中的映象那样大,但是你如果向那面较远的镜子看去,你就会看到,那里的光的亮度必然与另外那两面镜子中的光亮度一样。

克苏鲁神话的骚动一如洛夫克拉夫特的精神混乱,这个神话体系里没有天堂,但仍然具有参考与教育意义,母题下无限伸展的子题,遵循核心动机降临却呈现混沌方向的古神们,纷纷成为另类幽暗的精神载体。三位一体的诠释也印证在三柱神的联结间:理性的犹格索托斯,灵性的莎布尼古拉斯,枢纽的神使者奈亚拉托提普,绝对理性的上升剥离所有理性与神性,大闹钟格赫罗斯与三柱神对立,致力于敲醒阿撒托斯的梦,如同自戕般毁灭载体,将载物驱逐却不知其去路,苏醒只有空无。梦在语境内消失了,但我们并不真正知道它的去向,是载体被留下,剥离生命的载体,是尸骸般的废墟,醒标志着种族的淘汰,载体的死亡。阿周那见黑天真面目,惊恐敬畏之余无法有任何言语,吉祥薄伽梵还原人型,耶稣降世为人钉上十字架,是理性之力无法领悟其真实面目的至高智慧的迁就,神恩以意志所能领悟的形态落入意志的领域,让被赋予至高动机的生命体得以以自身智性能企及的性状追逐圆满,阿周那放下善感走向战场,人是如此走向自身的圆满,走向对抗饥荒的生产。


情结指向症结,温良和洽时成为有致幻作用的钥匙,不和洽时就带来灾害,但情结本身是危险的,因为它几乎无可避免某种臆想的扩大,无可避免绕开践行的艰辛而享乐于一针麻醉,尤其当情结捆绑的是原型的另一层底层需求时:安全感,安全的体验。我无可避免地回想到曾与同行者提及的案例:因为某种经历有电梯恐惧症的幸存者克服恐惧症的唯一办法只有重新适应,除非他可以永远不再乘坐电梯。我不想说不幸,与其说不幸,不如说幸运才是侥幸,幸运带来巧劲也作为一种依赖旧日依照经验归纳错觉的致幻,所以应对理性的归纳本能的举措恰好也是理性的新应对:踏入电梯。兔子折断手脚的时刻过去,恐惧那幻视的疼痛解决方案无非是不再使用不可能不存在的手脚,而是用这手脚站起来行走、奔跑并作为,最底层的肉身效益工具,如同不可避免的电梯一样,任由强化过的理性错觉迁移离开,因为理性有更优先一级的指令需要去执行,乘坐电梯,为了以生产对抗饥荒。趋光性,所有的欲望,憧憬,渴望,根本的需求,填饱不同指向的饥荒,精神以生产而实现每一秒的进食。一切都再一次联系起来,解谜的线索,儿时独行的吸血鬼或鬣狗,戏剧的沉浸与编导,写入骨血的灼烧烈焰,无止境迸发的生命力,是这样的图式,当我站在这台上,当我看到卡赖伯在《狗神》里的闭眼独舞,每每想到学姐,我要拿掉维克托对心向之物的费解和摇摆,拿掉卡赖伯对人道的犹豫和哀伤,我要拿掉他们全部的踌躇和无奈降服,清晰,无比清晰,那与世界相处的调和而不必自我压抑的方式,我找到了。